郑广烙说到这,看了看周围,飞快添上一句:“当然,坊主做事,都是从长远计,其中运筹谋算,不是我们底下这些人能够揣摩的。”
“但是道长啊,这样一个小辣椒,放到筵席上,爆着大人们的嘴可怎么是好?我也知道您的酒是用来给妖喝的,但妖有念珠在我们这边,尚可控制;人发起疯来,我们总不能当着大人的面污染他们视听,一下打死了之吧?”
都烟子冷冷接话道:“所以你们就把那些酒都倒入池子,再想办法令其蒸腾,融入空气,让呼吸进的人不管是人是妖,都能听任摆布,是吧。”
郑广烙眼睛一亮:“道长不愧是修道之人,果然心中雪亮,一猜便知。所以我想呢,是不是您这酒劲头太大,妖好歹是粗糙皮肉,喝尸酒也没事,但人就不同了啊。这尸体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万一其中有什么病害化脓成水,身弱的花女们吸进去,保不齐就不适死掉了。”
席白注意到,郑广烙每提一个“尸”字,都烟子的眉心就跳一下。
有意思。他怎么不干一行爱一行啊,反而一副引以为耻的样子。
话说听到这,席白也算听明白了,双胞胎之前对都烟子干的营生一直语焉不详,原来是拿死人酿酒啊。
这有什么好遮掩的,他还觉得挺有创意的呢。以他从小接受的风俗习惯来说,尸体就是物品,物能尽其用就很好啊。
都烟子冷哂一声:“我的酒若真是吸入了就能成病害,我怎么没事?”
郑广烙振振有词:“因为您是道长啊。瞧您这一身硬朗的身板,我们房内金尊玉贵养着的各位柔弱姑娘怎能相比?”
都烟子虽未睁眼,但郑广烙即使不正对着他说话时,也总觉得有股灼人视线盯着自己,令人局促。
良久,都烟子才缓缓开口道:“好。就算是我送来的酒有问题吧。那你打算现在怎么办?放空酒池吗?”
郑广烙赶紧接话道:“道长,你等下到了玲珑筵场地就知道了,虽说是个池子,但占地面积实在不小。更何况现在大人们都陆续入场了,倘若现在贸然开闸放酒,出水哗哗,怕是会惊烦大人雅兴。”
听到这,门口站着的五位都有些不耐烦了。那他到底想怎么办?绕来绕去,这郑广烙就是不肯自己提出个解决方案。
郑广烙接着说道:“毕竟,虽然我们清坊采买了这酒也有十几年了,但本身这酒酿造的具体过程、完全功效,我们都还未完全掌握啊。还得请道长您这个知根知底的人出马。”
“我没有什么办法。既然你觉得酒有问题,那就放空酒池。这人不管是什么时候死的,她身上的秽物已经扩散到整个池子里了。如果你觉得蒸腾着含屎尿的酒气不算污染各位大人视听的话,那请便。”
郑广烙笑了:“这就不劳道长操心了。我们这里呢,也是早就备下各类术式的猎妖人。擅长水术式的猎妖人们早就把池里的污秽清理干净了。”
童苏、童藤、童萝听到这,后背浮出一片鸡皮疙瘩。
曲秋一在布罩下咧着嘴笑,这倒是给三兄弟就业打开新思路了。
“哦。”都烟子应了一声,再不搭话。
场面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郑广烙看看都烟子,又看看台上的尸体,再看看门口站着的五个面无表情的“傀儡”,心里焦急万分。
这道长就是太木了,他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话头都几乎递到嘴边了,道长接一下他的茬能怎样?
时间不等人。他已经在这里拖了太久了,玲珑筵那边再不回去亲自盯着,怕是还要出事。
煦珊堂主到底是闻酒醉毙、还是失足跌溺、亦或是真被人使了什么看不出来的手段谋杀后死的,他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玲珑筵上不能出现第二个死人了。否则他会马上成为第三个死人!
郑广烙等了一两分钟,见都烟子还是开口不说话,急不可耐,正欲说话时,都烟子却慢悠悠地开口了:
“既然是我送来的酒,被你们开发了新用法后出的事,我也不去玲珑筵上坐席吃酒了。”
郑广烙心一下子比尸体还凉。
他眉梢慢慢吊起,既如此,就别怪他来硬的了……
“所以,”都烟子慢悠悠的话头又转了回来,“就让我的五个属下代替我上席吧,替我观测筵上是否有人因酒不适。至于我自己,会亲自去酒池附近调查,如有不测,马上通知你。”
郑广烙犹豫了。他确实是想让都烟子替自己担任主责、去酒池那边看着。但,但这也不代表五具尸体能上桌啊。
至于“五个属下”们,都是上半张脸面无表情,下半张脸冷哂。
合着在这里等着呢,报之前他们围困调笑他的仇。
也罢,能进入玲珑筵内部就都行。
时间在一点一滴过去。郑广烙还在思考,一反常态没有质问都烟子为何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