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路穷追不舍的老翁都被眼前分庭抗礼的局面给吸引,暂时忘记了让符渡星回答自己的问题。
现在除了桌上所有人的筹码,庄家还要自己加投翻倍筹码池,符渡星和另一个赌徒也要重新选区,各自摇骰。
骰官左右手一甩,两个骰盅便擦着桌面飞过,刚好落在二人面前。
那个赌徒没继续选红二单。他手掌压着摞赌注,移来动去,最后放在了黑四双的区域。
庄家确认其不再更改选择后,看向了符渡星。
“我不改。”符渡星说道。
这下轮到老翁踩他脚了:“最后结果是你们俩骰子加起来……”
“闭嘴。你当我第一天上赌桌?”符渡星更用力地踩了回去。
这脚踩得厉害。疼得老翁直接弯腰抱脚。
总算清净了。符渡星扬下巴示意桌对面的对手:“你先投。”
双人对骰,结果相加。先摇骰的人掌握着极大的主动权和优势。
那人抬眼看符渡星一眼,符渡星发现这人眼底全是红血丝。看来是输了一晚上,用仅剩下的几个筹码一路开运赢到现在。
赌运就像天气,你盼着它好时偏不放晴,你无所谓到自暴自弃时它反而开始连着艳阳高照。
那人开始摇骰。
全桌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人抓在骰盅上用力到筋脉浮凸的右手。
符渡星却忽然蹲下,凑到还在不断倒吸冷气揉脚的老翁身边咬耳朵。
“我赌了女人。”
“什么?”
“那晚我赌到最后,也是现在的局面。我是和薄王爷进行最后对赌。”
“什么?!”
老翁在桌下惊讶到破嗓子的声音被桌上一片惊哗给盖过去了。
符渡星没有回答老翁的问题,而是腾地站起,看看赌桌上发生了什么。
那人摇出了白一单黑三双红二单。
按照规则,若前者已经摇出了后者押的数,若结果二人均未押中或均押中,则判前者赢。
符渡星现在处于极大的劣势中。
他刚将手覆到骰盅上,老翁也腾地一下站起,开始质问:“你怎么敢和他赌女……”
老翁边说边看了眼对方摇出的结果,眼睛立时瞪大,话都忘记说下去了。
符渡星开始摇骰子。而他手势懒散,力道看起来也很弱,甚至眼睛也没看骰盅,而是将脸转向老翁闲聊:
“要不是那天刚好被上头查账,我也不会被抓走;我要是不被抓走,也不至于被关起来天天摇骰子;要不是天天关起来摇骰子,我也不会遇见她。”
“她?”
“是啊。要不是遇见了她,我也不会知道,原来能有人脾气这么大却什么都不会,还有一堆人护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人。”符渡星比起和老翁对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了。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摆上赌桌,成为我们的赌注了。”
老翁似乎听明白了点:“既然你瞧不上那个女人,为什么又要赌她?”
“我瞧不上她可比不上她瞧不上我。”符渡星忽然无比认真地说道。
“天爷啊,到底是哪个可怜姑娘被你盯上了。”老翁感叹道。
“她是挺可怜的。”符渡星换上了一副评价的语气,“但不如我可怜。”
骰盅掀开。众人面面相觑。
三白三黑三红九个骰子,在那散漫无力道的手势下被摇成了一细条竖列。
骰官马上举起小夹子,开始一个个夹起放下,供众人观检。
第一个白骰子是双数。第二个也是。
一桌人在沸反盈天的赌场中显得格外寂静。
符渡星这时候却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说道:“她可怜什么?可怜她天生迷得一堆男人为她鞍前马后前呼后拥?还是可怜她在玲珑筵上只要出场走几步连笑都不用笑一个?而我多看她几眼便被押上命赌?”
老翁是知道符渡星习性的,忧心忡忡道:“你平日里犯轴就算了,可犯不上在那群人面前犟……”
“我问你,我不比她可怜多了?”符渡星却反问道。
“你……”老翁无话可说。
三个白骰都是双。对面的赌徒脸白了半边,但仍留有希望。
第一个黑骰是单数朝上。
第二个黑骰是双数朝上。所有人的脸,不管是庄家还是散客,是参赌者还是旁观者,眼睛全部扩大放亮了一圈。除了符渡星。
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自怨自艾:“……而且这事是她挑起的。不,她是故意的,我看得很清楚,就是她让王爷和我赌的。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性情任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