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往我身上干什么呢?!”怒吼声。
李现道又往一个穴位扎了一根针。
这针下去,怒吼声直接痿掉,湮灭在喉咙里。
“你流了很多血。”他说道。
一开始进屋的腥味,就是海腥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手下传来几声哼哼:“皮外伤。你晚点治,我伤口都长好了。”
接着又是一声痛呼。“你干嘛!”
李现道用手拈住药棉往上提:“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忽然脚背一凉。有什么黏滑的东西蹭过来了。
又是一声击打声。
“我跟你说过吧,不要随便靠近人类。”
谁知他脚下竟也出现了人类说话声,磕磕绊绊,说不利索:“我也可以,变人的!”
须臾,床上的声音暴走:“别变成女的!你他妈没穿衣服!”但这次没有击打声。
“哦。那这样呢?”委屈的声音。
“为什么你还可以变成男的?”床上的人抓了个枕头直接扔过去,“遮着。”
“海鳗是雌雄同体的。”李现道冷冷说道。刚刚扔的是他的枕头。
床上人愣住:“……我以前吃了那么多烤鳗鱼,也没吃出奇怪的东西啊……”
“海鳗是进化的终点!”地上有声音嚷嚷。
“滚。再多说一句把你烤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人身上有什么地方变了。
最起码,不对人形妖动直接动手杀了。虽然打起来还是往死里打下手。
……
有一天,有信鸽飞来的声音。
从信筒中取纸条,卷平展开。良久。
“我得马上回家。”
李现道一愣。直直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声音他听过。即使有表面强硬的音色遮掩,也无法挡住底下恐惧、害怕失去的底色。
“你就在这住着吧。我要先回去。”
“那这条海鳗怎么办?你能带回家?”
“我可以变成人的!”
“闭嘴。”烦躁地踢挪凳子声,“我四弟生了重病,快不行了。”
“带我回去。”
“什么?”
“我知道你四弟的病因。”
凳子被直接踢翻了。他的衣领直接被揪住:“你为什么会知道。说清楚。”
“师父的医袋里,少了两颗药丸。这种药丸原先有三颗,还有一颗之前给我吃了。是散去所有灵力的药。”
“什么叫散去所有灵力?!”
“字面意思。”
他面前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握住他的衣领的手略微松开:“怪不得,怪不得她之前那么肯定说你身上不会有任何灵力……”
童苏又陡然想起什么。手上又开始用力:“那两颗药丸为什么会被他吃了?!”
李现道冷冷说道:“师父和她的医袋,在被你救出来之前,在什么地方?谁拿的,就是谁给他吃的。”
童苏的手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有妖的血脉底子在,吃一颗散灵药,顶多是彻底成为普通人,身体底子变差。但如果那两颗全被你四弟吃了,能撑到现在都是奇迹,他拖不起了。带我回去。”
李现道忽然抬起头,这个方向的话,应该能和那个人直视。
“我是医师。”
攥着衣领的手慢慢被松开了。
“不带我回去,那可以把我放生吗……”
“再吵把你风干做成土特产带回去。”声音依旧冷铿。但李现道听得出啦,底下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最终,他帮他救回了他的弟弟。
他被他带着天南地北游走,说是要防止他自弃。
他一次次不要命似的猎妖,越凶越恶,就越拼命;
他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人,越伤越重,就越尽力。
多谢童苏,他的医术才能这般突飞猛进。
李现道的指间拈着的针越来越多,越来越长。但始终够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我准备去和满大小姐订婚。”
“哦。”
“摆着张死人脸干嘛?我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有些话,我要和她摊开来讲。”
“哦。”
他作出一副不关心的样子,继续研药。
其实那时,他兴奋地指尖都出汗了。
就像现在一样。
李现道从单独为他设的素席桌上站起,很顺利地避开如织人流。大概是因为传菜敬酒的宾客仆人,见他是个瞎子,都绕着他走。
他顺着记忆中那股气味一直向前走去。
罪恶,幽微,快腐烂的气味。
悬壶济世?救死扶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