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槐树(二)
就听得不胜其烦了。她从来不与别人说,跟在她身边的圆子有时偶然听到,要发作时也被她呵止。

    她不是宽宏大量。八岁的小孩懂得什么叫宽容?她只会在那些下人弯腰低头伺候时,不是嫌水烫了,就是说汤凉了,连汤带水砸在地上让她们去领罚。

    满家独女,素有暴虐之名。骄蛮任性,动辄罚下。对满妙来说,这倒也没什么,倒不如说刚好给了她一个好借口,一个把女儿顺理成章寄养在童家的好借口。

    但满菱不懂这些。她只牢牢记得母亲的教诲,谁让她不痛快了,她一定要让那人也不痛快。

    但现在让她不痛快的人是她最爱的母亲。母亲真的要把自己嫁给一个叼草爬树的浪荡子?

    种种不快连日堆积在她心头,只缺一个爆发的由头。童芜非常幸运,刚好撞到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不准叫我嫂嫂。不然我听到一次,就电你一次。听到两次,就电你三次。”满菱稚嫩的脸说起狠话来倒是驾轻就熟。

    “为何?”

    “因为我不是你嫂嫂!”

    “我是问,为何听到两次电三次?”

    “这说明你不长记性!还有一次是罚你知错不改,罪加一等!”满菱找理由的口齿在平日责罚下人时已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

    童芜没有说话。看着他直勾勾的眼神,满菱有些醒悟过来了。这是在别人家,她在对着别人的少爷大发雷霆。

    但她又想到满妙。不管私底下怎么严厉,满妙在外人面前总是无条件维护女儿的。想到为了她一连鞭打三十八位家仆的母亲,她又直起了腰。

    这小子要是敢动她一根指头,娘肯定会把这座山头都平了的。

    “名字。”半晌,童芜说道。

    满菱想了一会,知道他是在问自己的名字,来代替“嫂嫂”这个滑稽的称呼。

    “叫大小姐就好。”

    “不行。”童芜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不行?所有人都这么叫我,怎么偏偏就你叫不得?”满菱今天也是气血上头,听到这人说“不行”就生气。

    童芜脸上没气,也没任何其他多余的表情,期间一直直视着满菱的双眼,直视得她心慌。

    “看什么看。”满菱浑身不自在道。

    “我叫童芜。”不同于树上少年轻飘飘的声音,这人的声音坚定异常,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龄,却又奇妙地不违和。

    看着那对清冷透亮的眼珠,满菱甚至可以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一动不动。

    他就一直这么看着自己,没有怠慢和言不由衷。

    “我是满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