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暗红花纹的黑裙渐渐隐入黑暗里,屈雪在外面看着没有点灯的花厅,犹豫少顷...浅褐的干质青苔已经裹住了台阶的边缘,他踩住这些干瘪的青苔,最终还是跟着女人进入了花厅。
刚过了门,只见远远的暗处出现一团光影,原来是女人手执烛台从里间走出来了。
她把烛台放在桌上,对屈雪说:“坐一坐吧,你这么远跑一趟过来应该也累了。”
椅子上细心的铺了一层软蒲团,屈雪捧着热茶,有些不解的看女人在他对面落坐。
女人抚了抚乌鸦的喙,似乎在向它低语,乌鸦不情不愿的扭头飞了出去,当花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时,她开口了:“想必墨薇已经跟你说过我是谁。”
“......是的。”
飞出去的墨薇先是在光秃秃的树杈子上扑腾,然后又飞到草丛里跳来跳去的拣草籽吃。女人的目光落在门外,淡淡开口:“如你所见,魔界是这样一副破败景象,我常年居住于此,是个被囚禁的罪徒。”
屈雪:“......”
女人的视线停留在他的小腹上:“以他那个性子,我本以为他不会留下后代,现在一看,或许能离开魔界也是他的机缘。”
“我不懂,”屈雪手下手里的茶杯:“你为什么要见我,而不是见柳成杀。”
“柳成杀......”女人念了下这个名字,眼角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笑意,只是笑意里带着微嘲:“竟然给自己改了这么个名字。”
“我姓梅,叫梅晋。”
屈雪想了许久,总觉得自己似乎隐隐听过这个名字,却死活想不起来,顺着梅晋的话问了句:“那他原来叫什么?”
“他原本叫梅止戮,”梅晋轻声笑出来:“半龙之子,又是天生魔体,看来还是改不了本性,我猜你心脉处的那道伤,便是来自于他罢。”
屈雪抚了抚心口,伤早就愈合了,留下的只有一道深刻的疤。柳成杀的那一剑,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受过多少罪。
“一个为了成仙能硬生生剔除自己的魔骨,剥去情魄,还废掉毕生修为转生成人类只为瞒过天道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会心甘情愿爱上一个人时候的样子,所以我对你很好奇。”
屈雪的五指紧了紧。
他的眼睛只眨了一下,梅晋却从桌对面赫然出现在他的身前,靠得很近,带着咒文的白惨惨的指骨抚摸上他的小腹:“这孩子有我的四分之一血脉,你的身体可不一定受得住。”
梅晋的眼瞳是金色的,里面少有情绪,看人的时候显得别样淡漠遥远,但她生着一张仙人般的脸,配合着脸上的咒文,口吐恶语的时候便显得天真又邪恶:“仙门的那些庸医没一个能看得出来,等到这孩子的出生之日,那时候便是你的死期。”
所有人都觉得屈雪只是暂时的虚弱,却没想到这孩子其实是在吸食着他的生命长大,梅晋的血脉太霸道,他受不起。
屈雪先是愣了下,然后很平静的接受了:“所以呢?
梅晋慢条斯理的收回手:“看来你早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她似乎有些疑惑:“因为什么?”
屈雪低声:“......我爱人丢下我走了。”
“原来你们不是一对?”梅晋大抵觉得有趣,便问:“你另外的爱人又是谁?”
屈雪沉默下来,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上,其实并不是因为茶水太烫,而是因为这屋子里太冷了,杯里的水稍微有一点点蒸腾的温度都会化作水汽漂浮出来。
屈雪说:“是柳成杀丢掉不要的情魄。”
屋子里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哦?有意思,原来是他的情魄回来了。”梅晋抚掌,“真是有趣,可惜我不能看到他当时的表情,属实遗憾。”
她的话语和态度让屈雪的话一下子没了下文。
“我了解了,你们两个只能说是应差阳错,”梅晋站了起来,微微张唇,吐出一枚金珠:“这个东西给你,如果不想孩子的出生夺去你的性命的话,吃了它。”
屈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没理解她的意思:“可这是你的内丹。”
“对,但我大限已至,”梅晋伸出那只白骨手,“我把内丹留给你,只是为了它。”她指了指屈雪的肚子。
话落空气中似乎震荡了一下,气氛也变得不对了,梅晋唇角勾起一丝笑:“来的真快,”她看向屈雪:“看来你确实不一样。”
屈雪正一头雾水,扭头却见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柳成杀背手走进来,目视梅晋:“够了吧,把我引走就是为了拐我的人?”
梅晋并未动作,只是笑:“弑母的小畜生,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柳成杀:“你的话没有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