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岛被水溅了一身,蹲在原地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缓了好一会儿那种身体不自觉发抖的感觉才缓过去,撑着膝盖站起来,沉默的收拾厨房里的烂摊子,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压抑的哽咽。
没事的,许岛,他一边收拾一边面无表情的想,这件事尽管是你们之间的隔阂,但是姑姑也已经入狱好几年了,你也跟肖昀解释过无数次这件事情,肖昀不会食言去责怪你的。
不会的。
做好的面和浇头放在桌上,许岛进了房间里换衣服,他拿出裂屏的手指点了点,换好衣服出去后正巧看见肖文建在房间里哭饿了正鬼鬼祟祟的出来偷面吃。
许岛:“......”
肖文建:“......”
肖文建甩了个冷脸,把面全部端到了自己房间里面去,一点都没留。
许岛根本没在意他,滑了滑手机里的短信便出了门。
出门后才记起来自己那辆小电驴坏了还没修,于是许岛只好走出小区一公里多的地方去乘坐公交。
毒辣的太阳仿佛要将马路给烤化,许岛走得很慢,又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来到市中心,最终找到两个多月前曾去过的那家店铺,去取自己要的东西。
直到揣着小礼盒,在店员满面的笑容之下离开店铺,许岛那焦躁的内心才终于安定了一点,为自己四天后的计划做准备。
不能出意外,他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为了这对东西他打了多久的零工才攒够钱,可惜的是自己没读过书,这么多年也没学到什么本事,不然可以攒到更多的钱去买更好的,这样也不会显得寒碜。
拿到东西后他没有马上回家,家里有肖文建那玩意儿在,许岛实在不想回去,于是学着别人随便进了一家咖啡馆,点了杯咖啡后就坐在角落里发呆。
很巧,旁边桌坐着一对同性情侣,一个活泼,一个内敛,活泼的那个一张嘴就叭叭叭说个不停,内敛的也只是偶尔附和一下,或者微微抿唇一笑,像极了曾经的肖昀。
许是因为他的目光太过明显,旁边桌的男生很快转过头来,目光不善的盯着他。
许岛不自觉的躲闪着低头,看见了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他想喝口咖啡压一压那种心悸感,却被苦得差点直接哕出来。
许岛扶额,觉得自己跟肖文建吵了个架,整个人都好像有点魔怔了。
他跟肖昀是在对方高中的时候认识的,许岛比肖昀大两岁,那天为了送外卖翻墙进了高校,迷路走到一栋教学楼的天台,看见门被撬开,肖昀那时堪称瘦弱的身体压在天台栏杆上,似乎正低头丈量着什么,半边身体随时都会翻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嘿,小心!”许岛的身体先脑子一步,把人从栏杆上面拽下来,但是因为用力过猛,两个人额头对额头,鼻子对鼻子的撞在一起,一个叠一个的滚落在地上,一点也没有影视剧中浪漫初遇的氛围。
但是因为救下了一个人,许岛还挺骄傲,只不过这种骄傲在肖昀解释自己只是在用重物落地的时间来测量教学楼的高度时,变成了尴尬。
他的半个身体翻出去,只是为了能看到,并更加精准的确定重物落在楼下草丛上的时间。
许岛瞧见他手里的秒表,尴尬得直挠头。
出乎意料的是,肖昀抬起那双黑乎乎的眼睛,对他说:“不过为了报答你的好意,”他很浅的笑了下:“那......交个朋友吧。”
于是许岛先和他交了朋友,然后又把他弄上床。
肖昀对很多东西都不抗拒,如果他不说出来,许岛是看不出他的喜恶的。
这多少让人有些挫败,但是并不妨碍许岛对他的稀罕。
他第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但是因为太过年轻,很多东西都由着性子来,说是要做上面那个,肖昀也没和他争,就让他做上面那个了。
想起来,似乎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密接触过了。许岛慢慢的记起来这件事情。
这八年来他们并不是一直在一起的,中间也分开过一次,长达七个月,那时候林雪洁刚守寡,肖昀和肖文建刚没了爸爸,他上门替姑姑道歉,被林雪洁拿着扫把打出来,肖文建还在他的外臂上留下一个很深很深的牙印,差点从上面咬下一块肉来。
而肖昀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场闹剧,和他有几分像的肖宽在遗像里微笑着,让许岛觉得窒息。
当年的这个画面他能记很久,一直清晰的印在脑海里,肖昀当时无喜无悲的表情,好像死去的那个只是个跟他毫无相关的路人。
但是许岛也曾听别人说过,有些人,在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他会产生这种游离感,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躯壳一样,在一旁用上帝视角旁观着这一切。
葬礼过后肖昀和他提了分手,然后消失了好几个月,许岛找他找得要崩溃,后面他又自己悄无声息的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