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挂了林问津的电话,陈茉对着桌上的竹料坐了许久。

    窗外的月光像层薄纱,轻轻盖在那些泛着浅黄的竹片上,她忽然起身拉开抽屉,从最深处翻出块用红布裹着的东西。

    红布解开时,露出块巴掌大的竹根料。

    这是前年在黄山脚下的老竹匠那里淘来的,竹龄足有三十年,表皮已经氧化成温润的琥珀色,上面天然形成的云纹,像她修复过的清代舆图上的水纹。

    陈茉把竹根料放在灯下,用放大镜一寸寸检查。

    竹肉里藏着几丝极细的竹筋,正好能刻成远山的轮廓,她拿起最细的刻刀,在竹片边缘轻轻划了道浅痕,这是修复古籍时定位用的手法,能让纹样更贴合材料本身的肌理。

    时钟滴答走过十一点。

    她换上修复用的狼毫笔,蘸着清水在竹片上勾勒图案:正面是片蜷缩的荷叶,叶面上的脉络用刻刀细细挑出,像刚从古籍里拓下来的纹样;背面打算刻 “守拙” 两个字。

    刻到荷叶的褶皱处,陈茉的呼吸放得极轻。

    刀刃要倾斜三十度才能刻出自然的弧度,这和修复时处理纸页褶皱的角度一模一样。

    竹屑细得像粉末,落在桑皮纸上,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来,放进旁边的瓷碟里。这些碎屑以后还能和进糨糊,用来修补细小的虫洞。

    凌晨两点,指尖忽然被刻刀划了道小口。

    血珠渗出来,滴在竹片的云纹处,像朵骤然绽开的小红花。

    陈茉慌忙用清水冲洗,却发现那点血迹晕开后,竟让云纹多了几分灵气。

    她想起修复时遇到的霉斑,有时巧妙利用,反而能成就独特的美感,便干脆顺着血迹的形状,刻了只停在荷叶上的小虫。

    天快亮时,书签终于成型。

    陈茉用细砂纸反复打磨边缘,直到竹片摸起来手感光滑。

    她又取来蜂蜡,用指尖蘸着在刻痕里细细涂抹,借着体温让蜡质渗入竹纤维。

    这是保护古籍竹函的古法,能让书签更耐磨损。

    晨光爬上窗台时,陈茉把书签放在放大镜下最后检查。

    荷叶的卷边处留着刻意不磨平的刀痕,像古籍边缘自然的卷翘;“守拙” 二字的笔画里,藏着极细的竹丝,对着光看,能瞧见若隐若现的光泽,那是她用修复时的挑针一点点挑出来的。

    她找来块深蓝色的棉布,把书签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特制的锦袋里。

    袋口的绳子是用修复纸的纸捻搓成的,打着个古籍函套上常用的结。

    夏璐打着哈欠走出卧室时,陈茉卧室的门留了一条缝。

    她看见陈茉趴在桌上睡着了,脸颊边放着那个锦袋,指尖还保持着捏刻刀的姿势,台灯的光在她眼下投出淡淡的青影。

    ——

    林问津选的茶舍藏在老巷深处。

    陈茉拎着一个布袋里往里走,推开木制雕花门,里面是一小片竹林。

    她没有想到城市深处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去处。

    茶舍里面人不多。

    她向服务员报了自己的名字后,便在对方的引导下上了楼,木制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廊尽头一扇门被推开,林问津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浅灰色的垂感衬衫,头发盘起来,露出精致的面庞。

    正在沏茶。

    林问津抬眼:“陈小姐,请坐。”

    陈茉在她对面的蓝印花布榻上,将包放在旁边,这样的环境里让人天然有一种拘束感。

    林问津往汝窑茶荷里到龙井。茶叶是新采的雀舌,蜷缩如眉,落在天青色的茶荷里。

    她的指尖捏着茶匙,抖落茶叶时手腕微扬。

    “这是今年的雨前龙井。” 林问津将茶荷凑到鼻尖轻嗅,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闻闻。”

    陈茉刚倾身,就见她已经将茶叶拨入盖碗。

    “很好闻。”

    她低头的时候,林问津多看了她几眼。

    陈茉穿了一件修身的蓝色波点修身长裙,长发绑成一个粗麻花,落在一侧,脸型圆润恬静。

    第一泡的茶汤浅碧如春水,注入公道杯时,细流在光线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

    林问津分茶的手极稳,茶汤沿着杯壁缓缓淌下,不多不少正好七分满

    “尝尝。” 她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盏底的莲纹在茶汤里漾开。

    陈茉眨了眨眼睛:“我其实不太会品茶,好东西到我这里倒是有些浪费了。”

    她看到林问津脸上闪过短暂的意外,懂得了对方的意思。

    陈茉抿了一口茶,说:“林小姐,你是觉得我总是和一些旧的东西打交道,所以会更喜欢茶是吗?”

    林问津没有否认。

    陈茉从中看出对方的认真和尊重,会特意考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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