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老旧居民楼前停下时,雨丝正斜斜地织着。
夏璐读研是有自己的宿舍,但是同宿舍有一个延毕好几年的学姐,性格实在是古怪,因此,她就在外租了一个房子,花钱图个清净。
陈茉抱着个装着修复工具的木盒,看着墙面上斑驳的爬山虎,忽然想起叶昭那套婚房的落地窗,那里的绿萝总是被打理得油亮。
“发什么呆呢?” 夏璐从后备箱拎出个大纸箱,裤脚沾着泥点,“我这楼没电梯,得委屈你爬五层了。”
陈茉摇摇头,伸手想去接箱子,两个女孩子合抱还是有点吃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夏璐道歉:“麻烦你和我一起受罪。”
夏璐白她一眼:“帮失恋闺蜜回家,这点苦力算什么。”
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每上两级台阶就得跺下脚。
昏黄的光忽明忽暗,照在夏璐喘着气的脸上,也照在陈茉怀里木盒的铜锁上,那锁是叶昭去年生日送的,刻着 “茉” 字的篆体,此刻倒显得有些讽刺。
“到了。” 夏璐掏出钥匙开门,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不大的客厅里堆着画架和颜料,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和叶昭那间极简风格的公寓截然不同,却透着股鲜活的暖意。
“随便坐,就是乱了点。” 夏璐把纸箱往墙角一放,转身去倒热水,“我给你收拾了次卧,虽然小,但朝南,倒也亮堂。”
陈茉走进次卧时,脚步顿了顿。
靠墙的书桌上摆着盏老式台灯,灯罩上印着褪色的向日葵,这让她想起大学时两人挤在宿舍的日子。
窗台上摆着个粗陶花盆,里面的薄荷长得疯快,叶片上还挂着雨珠。
“别看了,” 夏璐端着水杯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我知道跟你以前住的地方没法比,但胜在自由,晚上熬夜看剧没人管,早上吃泡面也没人念叨。”
陈茉拿起片薄荷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露水,忽然笑了:“你还记得我们大学时总一起吃泡面?”
“可不是嘛,” 夏璐往床上一坐,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时候你总说要省钱买宣纸,结果毕业时攒了满满一箱修复工具,跟宝贝似的。”
提到修复工具,陈茉低头看了旁边的木盒。
里面装着她最常用的竹刀和排笔,是施所长亲手做的,去年搬家时叶昭非要给她换套新的,说这套太旧了。
现在想来,有些旧物件,反而比崭新的更让人踏实。
“对了,” 夏璐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这是这里的钥匙,离我们学校也不远,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无聊,就去学校找我。”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别一个人憋着,啊?”
陈茉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
她朝夏璐点点头:“知道了,别担心我。”
——
傍晚的菜市场格外热闹,陈茉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额角沁出薄汗。
夏璐的冰箱空得只剩半瓶酱油,她列了张长长的清单,从洗碗布到古籍修复用的糨糊原料,堆得塑料袋把手勒出红痕。
对面初中刚放学,老旧的马路被校服洪流堵得水泄不通。
沿街小吃店飘出炸串、臭豆腐、麻辣烫的混合香气,与漫天飞扬的柳絮缠在一起,扑得人满脸都是。
才四月初,春阳刚晒暖墙根的青苔,柳絮就迫不及待地嚣张起来。
陈茉拎着一堆绿叶菜和从古籍书店淘来的旧宣纸,还有半袋做糨糊用的陈年糯米,站在人行道边沿,手指在塑料袋提手上绕了两圈。
她腾出右手去拂眼前的白絮,指尖刚触到,风就卷着柳絮粘在浅蓝长裙的绣花上。
街边炸串摊的油烟裹着孜然味飘过来,陈茉的脚步顿了顿,视线落在翻滚的油锅里,喉结轻轻动了动。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车鸣。
阻断马路的学生们慌忙散开,一个背着书包的男孩撞在她胳膊上。
“嘶” 的一声,塑料袋脱手,半袋糯米 “哗啦” 撒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滚得满地都是。
“抱歉抱歉!” 男孩的声音混在喧闹里,人已蹿进人群。
陈茉蹲下身,掌心按住散落的宣纸,另一只手去拢滚远的米粒。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地面,一双浅色高跟鞋停在旁边。
她抬头,看见林问津站在面前。
“林总?” 她很意外居然会在这个地方以及在这个时刻遇到林问津。
第一次会面的情景浮现,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
陈茉膝盖在地上蹭了蹭,把宣纸往怀里拢得更紧,指尖沾着的糯米粒簌簌往下掉。
林问津弯腰,食指与拇指捏住滚到她鞋边的宣纸一角。
边角已经脆化,她的指腹贴着纸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