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满星月荷的莲池在凌霄殿正后方的紫云树林里。
遮天蔽日的高树在风中飒飒作响,没走几步便豁然开朗,不大不小的莲池挤挤挨挨满是晶莹剔透的荷花。
它们半透明的花瓣卷曲着摇曳生姿,硕大的叶片或浮在水面、或浸在水里。
蓝池与明荷连接处冒着蒸腾水汽,乔砚霜蹲下身撩了两把池水。
五彩锦鲤察觉到他的所在,成群结队浮上来轻啄着他的手指。
乔砚霜点了点小猪一样的锦鲤,翻出消食丸撒了进去:“别吃这么多了,撑得都快游不动了。”
“噗──诶诶诶!”
伴随着男声出现的还有响亮地落水声,乔砚霜后退几步远离莲池。
池水“咕噜”翻滚两下,破水而出个陌生的漂亮少年,身上的法衣姹紫嫣红流光溢彩,还戴着一堆叮当作响的法宝。
若不是长得挑不出毛病,这一身还真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少年的脸色和他不相上下,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乔砚霜看不清少年的修为,反应一会才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清他的脸。之前每一次癔症发作,三天过去才能恢复正常,从未提前。
少年在莲池里扑腾着朝岸边游来,没游两下就开始疯狂咳嗽,嘴角甚至溢出来几丝鲜血。
囚天鼎传音道:“你不救他么,这小子看着身份不一般,死在这儿你可倒大霉了。”
乔砚霜无法反驳,甩出素练把人扯到岸上替他烘干了衣服,问道:“公子为何不开护身结界?”
少年脸色臭得不行,眼里带着明显的尴尬,不知道从哪掏出粒丹药:“不想开。”
“不能吃。”乔砚霜制止住少年的动作,把丹药扔进囚天鼎。
“这药有毒。”
“怎么可能?”少年瞪圆了眼睛,“这丹可是药……算了,我不和你一个仙侍一般见识。”
“呸呸呸……”
囚天鼎吐出几口黑烟,直接对着少年说:“这药是自创丹方,治疗先天发育不足的,吃下去看似有效,实际上能掏空人的身体。”
“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刚开始吃的时候效果显著,之后剂量越吃越大却没了什么作用,最近甚至不足之症愈演愈烈。”
少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指着囚天鼎“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囚天鼎:“给你开药的要不是故意害你,那他就是个庸医。再吃下去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发育呢,过不了几天都能吃席。”
少年话都气利索了:“你这器灵说话好生刻薄,信不信……我把你嘴缝上!”
乔砚霜咳了咳压住喉咙里的笑意,收回囚天鼎:“它说的都对,是吗?”
少年别扭地看了乔砚霜一眼,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若是公子不介意,在下可以为你诊治一番。”乔砚霜说着捻出几道灵丝,衣袖挥动间堆叠在了一起。
少年眼尖地看见了乔砚霜左手手腕上的粉色玉镯,撇了撇嘴:“也不戴点好东西。”
话虽如此,可他依旧伸出了手。
灵丝如游鱼一般缠上了少年的手腕,不一会儿便钻回了乔砚霜体内。
经脉淤塞、灵气凝滞,丹毒堆积在每一寸骨肉,明明有着将近一千岁的年纪和仙君修为,外显出来的样貌却是少年模样。
修为……更是无法调动太多。
“你救一把就得了,还真要管到底啊。”囚天鼎在丹田里转来转去,“那个开药方的没准是哪个老牌仙君,你管太多惹了一身腥……”
“只是个丹方而已。”乔砚霜推了推少年探过来的脑袋,在随手帕上写下一连串天材地宝。
恬淡的花香钻进鼻子,少年看着近在咫尺的如玉面孔,鬼使神差道:“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囚天鼎:“快、那破镯子怎么又失灵了?!”
乔砚霜收回仙力,淡定地转了转粉玉镯,香味儿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镯子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取材于神级残料,是陈逐天为他炼制来遮掩炉鼎体质的法宝。
“给,回去之后按照这个方子炼丹服下,品质越高越高。”他把帕子递给少年,又蹲回去逗弄锦鲤。
“你……为什么不怕我?”
少年的问话让乔砚霜快要被冻僵的脑子转了几下,这才想起来自己一个上仙修为的“仙侍”,面对个满身高阶仙器的少年不该如此随意。
可他今天心情不好,实在是懒得应付。
更何况自打他看清少年长相那一秒,就没打算伪装什么。
等他转头看去,少年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是……他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
心口又开始抽疼了,连带着身体从内而外开始发热,被玉镯锁住的、旁人闻不见的花香肆虐在莲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