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知道这种事情最忌讳失控,可回过神也已犯案多时,崩溃瓦解的边界早就是一片废墟。
既然如此,莉莉不再为难自己,正准备潜心感受这份愉悦。
下一刻,格里菲斯倾身贴得更近,莉莉还未弄清楚状况,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膨胀增长……
寻欢的伴侣变成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莉莉看清那张脸,骇然失色,连忙想松开他。可盘起的腿并不受控制,她只能惊惧地目睹着一切继续进行。
文森特暗红的眼瞳中倒映出莉莉安娜错愕的表情。
他好像很乐意见到她慌张无措的模样,眯起眼睛欣赏了一番才做品评:“很意外吗?小姐,这是你的梦,没有你的邀请,我们又怎么会到场呢?”
莉莉安娜陡然清醒。
额前仿佛有一只小虫爬过,细密的触足带动皮肤轻轻发痒,她定神辨认,是一滴冷汗沿着发际滑落。
为什么会做这种古怪的梦……她长吁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偏过头察看。
很好,枕边熟睡的人是格里菲斯,一切如常。
但恐惧还在扩散,她每一寸意识都充斥着那种朦胧中泛着咸涩感的声音,欲望拥挤不堪,铺天盖地欲将她淹埋。
“……”
莉莉缓了好半天才从堪称灾难性的噩梦里恢复,没有产生心理创伤属实可喜可贺。她从床上坐起来,越过格里菲斯走出帐篷。
放晴了,月亮西沉,应该是三更天以后。四下空寂无人,天空被洗刷一新,视野格外明亮。
莉莉踮着脚溜到一棵粗壮的树干后,从长裙内衬的夹层抽出了一封信纸。
她洗完澡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上一条裙子的口袋里有一张便笺,展开以后最先瞥见落款的署名是文森特。
这应当是在交谈或者临别时趁她不留神偷偷塞进口袋的,莉莉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如临大敌。
她明明尽量提防戒备了,文森特依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得手,绝对是个危险人物。
莉莉觉得有必要看看他在信里写了什么,只是她不好在洗漱时拖延太久,外加有点做贼心虚——怕格里菲斯发现这封信。
今天文森特三言两语就让格里菲斯恨得兵戈相见,要是被他知道文森特还给她暗送密信……不行,这种破坏团结的事还是藏好为妙。
直到现在,莉莉确认此处足够隐蔽,终于放心地展开信纸。
信中大多是一些劝她向善、神与你同在之类的神父式废话,唯一有用的是其中提到的一个地址,文森特在裘达的私人居所。
他在结尾附言,“若有任何移心转意的念头,你仍然可以到宅邸找我。”
她快速扫过地址记在心里,把信撕烂吞掉。既不留下证据,也不算断自己的后路。
她的戒心还没消。自从得知格里菲斯对她隐瞒了暗杀的事,心里的芥蒂就结下了。矛盾并未得到化解,只是被甜蜜的糖衣暂时粉饰,她自知这样不好,却也做不到对格里菲斯毫无保留。
回到帐篷,莉莉严重失眠,重重心事搅打她的脑浆,在她的思绪里作乱。
她轻手轻脚挪到床铺最里侧,背对着格里菲斯蜷起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在某一刻,莉莉突然想起来:身后的人很久都一动不动,乖巧得有点儿不真实。
她疑心格里菲斯醒了,警惕地翻过身观察他的样子。
留意一看更是明显,他的胸腔平缓地扩张,气息均匀得有些刻意,确实像在装模作样。
她慎重地推测着,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演戏,又是否察觉到了什么问题……她不想冤枉他,就支着下巴细瞧。
格里菲斯感到一阵轻浅的热息扑洒在面上,持续了很久。
他的睡眠一向不深,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养成了警醒的本能,这样的习性的确不适合有一个枕边人。
他能感觉到小姑娘起夜时笨手笨脚地翻过他,她的裙摆蹭到他的下巴,很痒。
其实她的脚尖也扫过了他的小腹,将神识一下撩拨精神。
他睡意全无,直到她回来,躺下。还在犹豫该不该抱她,她却窸窸窣窣挪到他胸前,不知在干嘛。
夏夜雨后的空气蒸腾起燥热闷重的薄雾,格里菲斯耐心渐渐耗尽了,她睁开眼睛,平静而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二人早已面面相觑半天,鼻尖对着鼻尖,莉莉一时有些骑虎难下。
还没想好该找点什么借口,格里菲斯就略带不悦地按着她的头倒回枕头上:“快睡吧。”
做完这一切,他却并不收回手,小臂顺着她的脸侧抚下搭在她肩头。
莉莉感受到这种漫不经心展露的亲昵,忽而有点儿空落落的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