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好
    亨利最在乎衣着体面,放在平时,如果眼睁睁看着一个浑身淌油的泥人弄脏他新裁的长裤,他一定要气死了。

    不过眼下他正因为莉莉安娜提到的法王厅案件而心神不宁,就也顾不上和她计较。

    有亨利力排众议,其他人尽管不满,也只能妥协,决定将莉莉暂时关到村子的碾房。

    一队村民带着重新被绑起来的莉莉安娜,不紧不慢地走在路上。此时依旧不见格里菲斯的踪影,就好像这些天的相处只是她在绝境中的一场幻想。

    更不妙的是,莉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双腿也软弱无力,每一步都打着摆子。

    危机暂时解除,肾上腺素褪去,维持头脑镇定运作的因素不再,恐慌就如潮水般袭来。

    冰凉的油脂覆在她的皮肤上,已经凝固成一层细密的膜,行动间能感到身体与衣物滑腻的摩蹭。

    这种真实的触感令她毛骨悚然。

    就在刚才,她离死亡那样接近,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如果亨利没有迟疑,如果她最后孤掷一注的挣扎没有说服他,迎接她的就是活活烧死的命运。

    想象中的火焰烧得莉莉安娜遍体生寒。

    在新世界生活了这么久,时至今日,她却像是第一次打碎与世界之间的隔阂,彻底地走入这片寒夜。

    那些在危机时刻被她暂且压制住的情感,那些长期以来强迫自己压制的恐惧与委屈,终于在此刻爆发。

    人的心力是有极限的,不管她如何调整心态,避免精力浪费在无用的情绪上,都无法杜绝恐惧的本能——她会怕,怕她会死。

    法律和道德已经远离她很久。她随时可能死在这里。

    莉莉安娜有些喘不上气,身体不可遏制地战栗着。

    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抖得那样厉害,以至于看管她的村民逐渐疑心她在偷偷尝试解开绳子。

    “老实一点儿!”一个男人观察了一会儿,愈发笃定自己的见解,遂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在她后颈敲下一巴掌。

    莉莉两眼一黑,驻足在原地,心脏不尽地下坠。

    男人皱着眉催促:“快点儿往前走,别磨磨蹭蹭地耍什么花招,你难道还不认识碾房的位置吗?”

    说着,他的胳膊再次高高地抬起来,手掌蓄力抡圆一个满月的弧形。

    下一秒钟,一道冷箭带着破空声从树叶的间隙射了过来,贯穿男人的掌心,带着惯性快速没入后侧一棵树的枝干中。

    男人连手带箭被死死地钉在树上。

    “快走!”莉莉愣神之际,只觉得眼前景象旋转变化,接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披着宽大的斗篷。

    兜帽遮住了他标志性的银发,大半张脸也隐藏在下面,只露出了弧线好看的下颚和一截白皙的脖颈,斗篷的蝴蝶结系带在风中飞扬。

    马蹄杂乱地敲打着干硬的土路,剩下的村民们高呼着“别让她跑了”,呼声逐渐倒退远去,莉莉安娜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二人相顾无言,莉莉能感受到那双蓝眼睛正透过兜帽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

    过了少许,他拎着莉莉后领的手用力一提,将她放到了马鞍前侧。

    马继续前进,上来才知道,骑马不是她想象中飙车式的轨迹,而是以她与马背的接触点为轴心,如同开了那洗衣机甩干桶一般上下左右呼吱呼吱乱颤。

    莉莉像坐在失控的木船上,胃里翻江倒海。

    格里菲斯显然没有策马载人的经验,只顾一味地往前狂奔。风景在她的眼角快速倒退,颠簸的马背又极难维持平衡。

    马匹越过一道浅坑,莉莉的身子更是失重滞空,再落下时重心严重偏移,开始一点点向下滑落。

    她再也顾不上尊严面子什么的,急得嗷嗷叫唤起来。

    没喊两声又安静了,双唇紧抿,眉头直皱,满脸的表情写着苦大仇深。

    无他。森林里的小飞虫实在太过密集,天花乱坠直往她脸上飞,真叫一个云之君兮纷纷而来吓。她实在不敢张嘴。

    格里菲斯终于肯分神管一下莉莉的死活,单手抽刀将她身上的绳子挑断,小臂横过莉莉肋下,又把她抱起来扶在马鞍。

    “坐稳了。”这命令不由分说,莉莉闻言死死揪住了马鬃。

    紧接着马儿像是被莉莉抓得有些发疼,嘶鸣着甩了下头。这让她更慌了,心底陡然升起一句很荒谬的感慨,这怎么是活的。

    它当然是活的,它在跑啊。

    那有力量的,会给予她反馈的生命,她根本把握不住!莉莉的内心在哀嚎咆哮。

    随后,格里菲斯无情地捏住莉莉的手,将她唯一稳住平衡的方式也夺走了——“不要这样,会惊马的!腰腹发力!”他说,“莉莉,用你的大腿内侧夹住马背。”

    莉莉依照指点尝试了一下,可身体还是左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