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岁雏鸟
能出手的人中有认识他的,看他实在狼狈至极、又可怜至极,好心送到城主府,还帮忙找回了小谢。

    但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没印象,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现任浮光城主是上一任城主的夫人,在其夫君暴毙后因无人可任城主之职而上位,早年也遭到一些家族反对,但她自身实力强悍,做事雷厉风行,将浮光城治理地井井有条繁荣昌盛,那些声音也渐渐弱下去直到消失。

    兰笙羽没见过城主,但一想到可能是这位大人救助了他和谢汪汪,心中不由得对其生出几分敬意。

    于是他道,“刚刚那位姑娘是不是说城主大人找你有事?应当是要慰问吧,需要我陪你去吗?”

    谢妄接过他手上的空碗,挑眉,“你都是个病人,去什么去。”

    兰笙羽脸上一赧,“我感觉差不多了,等你回来,我们回家去吧,赖在人家这里住着也不像样子……”

    谢妄扯了扯嘴角,道,“……你所谓的那大人没这么小鸡肚肠,让某只病得差点死掉的弱小鸡住几天,应该还是可以的。”

    兰笙羽只觉得似乎被嘲讽了,垂着头有点羞愧道,“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啦,哪有差点死掉,就是一点疼而已……”

    旁边的人没说话了,一瞬间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兰笙羽抬起头,望进了一双异常平静到无波无澜的漆黑眼眸,就像一汪深不见底,难以辨别暗流有多汹涌的潭水。

    “哦?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半昏迷,手断了,脚也折了,腹部都是血痕,肋骨断了三根,倒在我身上就开始表演杜鹃啼血哇哇地吐,之后就气若游丝昏迷至今,你刚刚说,一点疼?”

    谢妄声音不重,但这一连串竹筒倒豆子似的输出,即便是迟钝如兰笙羽也听出了他语气间没忍住的愠意,甚至还有一丝气他不争之感。

    他怔了怔,本来真觉得没什么,但被谢妄这么一说才发现原来有这么严重,看了一眼谢妄气到冷笑的脸色,不知道为什么,这好像戳中了什么地方,心中升起密密麻麻的丝丝柔意,像是电流般席卷全身,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他感到有些不适应,也有些不合适,却又忍不住像是贪恋地沉浸在这种胸口酥麻的舒服感觉中。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自然地攥了攥柔软的被子,小声道,“那、那还是比一点多几点疼的……”

    想了一会儿,他又补上,“抱歉,那时候一定吓到你了,让你担心了这么久,下次……”

    他还在勤勤恳恳安抚和作保证,哪知刚刚还在冷脸的小炸药包这下真炸了,谢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大声,“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下次?呵呵,没有下次了,蠢货!”

    “你给我乖乖躺着休息,不准乱跑。等我回来给你上药,你就知道到底是几点疼了。”

    谢妄咋咋呼呼地交代完,都没给兰笙羽再说话的机会,夺门而去。

    慢慢躺下的兰笙羽再一次感到莫名其妙。心里想到,这屋子果然还是对小谢来说太热了吧。刚刚好像又热到耳朵了,不过他走得太快,兰笙羽没看仔细。

    他把一半的脸蒙在被子里,留了双熠熠的眼睛瞧着白纱曼曼云纹飞扬的床帐,没有一丝睡意,心里还是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恍若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这么快就长大了。不过,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点没变。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默默地想。近乎祈愿。

    而外边近乎落荒而逃的谢妄渐渐降下温来,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处,缓下步子。

    眼瞥见这阴影里因为墙上瓦片缺了而泄露了唯一一束阳光,对于土地植被来说的养料分明岌岌可危,却又维持着诡异的稳定和平静。

    那里有一丛独自生长旺盛且快乐的小雏菊,看了一会儿,谢妄鬼使神差间将手便覆了上去,投下一道宽大的阴影,小花还在随风轻轻摇头晃脑,毫无知觉地昂首挺胸,绽开嫩黄花蕊,似乎对这暂时的“乌云”毫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那阴影败下阵来,只忽然改了方向揪了几下旁边更加无辜朴实的叶子,带着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憋闷,越揪越快,不一会儿旁边便秃了一块,泥里都是拜没素质的人所赐的叶子养料,变秃的矮树看上去很是可怜兮兮。

    这场毫无意义的“小事故”里,唯一还在快乐的只有傻到冒泡的小雏菊们,摇摆得更厉害了,像是在欢欣鼓舞天赐的邻居养料。

    又傻又坏。

    毫无素质可言的人心里这样评价这帮小雏菊。

    也这样评价兰笙羽。

    把一个捡来的孩子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傻不自知,但正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傻,有多勾人,多想引人犯罪,完全是坏不自知。

    谢妄把自己的因素摘得干净。

    但他忽又觉得这么容易变得被动的自己也很是蠢,很是恶。

    却又无法控制情绪因为兰笙羽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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