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虫一身白,纤细清瘦,黑发散乱,青绿色眸子,戴着金丝眼镜,眉头舒展却有骇人气势。
“兄长。”
卡修静静含笑。
此话一出,绕是温德夏特的小拇指再怎么死死勾住莱利的衣角,莱利还是把西装外套一脱,温柔挂到温德夏特小臂上,无牵无挂飘走了。
卡修当然看出了温德夏特对自己的抗拒,但他全当没察觉,上下扫视一遍雄虫,面带微笑继续道:
“你的伤倒没我想的那么严重,莱利还是关心则乱,太小题大做了。”
一上来就这么犀利吗。
温德夏特闻言,只好笑着打哈哈,“没有,严重的我都捂在绷带下面呢,不想让你担心。”
“噢?哥倒是难得有心。”卡修把他拉到沙发上,反手就去撩绷带,语气不容置喙,“我看看。”
温德夏特心里一惊,稳稳当当卡住他的手,“小修…不用!”
两虫猛地抬头,四目相对,开始拉锯!
“让我看看。”
“不用!”
“看看!”
“真不用!”
空气卡顿了三秒,卡修的姿势稍有变化,他梗起脖子俯视对面的雄虫,温德夏特则双目瞋圆,满脸倔强。
这幅病殃殃还要逞强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
卡修气笑一声,率先卸了力。他静了几秒,开口规劝:
“哥,你对莱利要是有对我一半上心就好了。”
“你看看莱利,他在当你情报官以前有头漂亮的金发,现在至少白了一大半——大概有五分是因为校内的压力——”
温德夏特心里还在庆幸自己没被拆穿,下意识接话,“剩下的五分呢?”
卡修毫不留情道:“哼,剩下九十五分都是拜你所赐!”
温德夏特哑然,对面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连连敲打:“校内想收编莱利的雄虫不算少,这样下去,管你身份再怎么尊贵也难留住他。”
温德夏特终于回过神来,“你的意思是,莱利他很想离开我?我刚醒的时候看他眼周又红又肿,还以为他为我哭过,很在乎我呢。”
“哭过,当然哭过!不过不是为你,而是为了他自己。”卡修轻轻挑眉,“你知道在虫主非善终的情况下,雄虫死后他所有的直系雌虫部下都要陪葬的事吧?”
“也就是说,在你们工作关系结束前,你一死,他也活不了。”
什么?!
温德夏特兀的噎住。
他不知道啊!这他真不知道啊!!
上辈子兄弟还跟他开玩笑说雌虫是雄虫的狗,但是狗好歹不用跟着主人陪葬。主人要是咽了气,小狗能嗷嗷两声表达一下悲痛,别人就恨不得赞它是条有情有义的好狗了。
而这、这雌虫的待遇……简直狗都不如!
这狗屁制度疯了吧这是?根本没把雌虫当虫看啊?
温德夏特面色骇然,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卡修的指尖轻轻滑过他面颊,眯起眼睛,狭长冷腻,像条青蛇。
“哥哥,其实我也不是真的关心你。但你要是一死,跟麦克尼什家族联姻的虫选就只剩我一个了,所以你还是先别死的好,至少在你拥有像样的虫嗣前别死。”
卡修手臂下移,隔着绷带,一下一下敲击温德夏特的心脏,“这里,这里需要有一团火。你好色,贪婪,小肚鸡肠,那些都没关系,那都是面上的,但这里必须清楚:我们背负着整个家族的希望,我们应当努力。但你没有,整整二十年,你都在由内而外地腐烂!”
“是,我们是尊贵的康曼德家族新生代里唯二的雄虫,但你我都清楚这里掺了多少水分……太多人对我们虎视眈眈,父亲常年在外面征战,万一哪天出了意外,其余的那些势力就成了悬在我们头顶的无数把尖刀。到了那时,能站出来护住家族的只有我们自己。你玩可以,但你得想想,你能不能玩一辈子——”
卡修眼底荡出震意,释放出前所未有的威压。温德夏特迫于压力缓滞了呼吸,仿佛瞬间被巨大的黑潮吞没。
一股浓郁的冷气从卡修身体里喷薄而出,室内突兀刮起了寒风。霎时间,万物浮霜!
“温德夏特·康曼德,”
卡修声音戏谑,飘飘然像羽毛一样,仿佛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闲事,语调却浸在寒冰中,“你知道的,家族不需要无用之虫。”
温德夏特低头咬唇,乌黑发丝垂下,细碎盖住大部分面庞,蜷着身子瑟瑟抖动。
气的。
老天爷啊我日你大爸,你这辈子给我安排的什么狗屁家族!
卡修不知道温德夏特心底的想法,见他抖得厉害,也就不再多说。一声冷哼,一勾手,起身挑起来沙发一隅的外套。
“以后不要再这样祸害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