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只有他们俩,盛轲忽然发问:“你有后悔表白吗?”
钟聿又擦亮一支火柴。
等到火柴熄灭,才慢慢说:“我不知道。”
“下楼吧。妈给你炖了药汤。”
盛轲起身,两手插兜地往外走。
却听到他说——
“我喜欢她……不比你晚。”
盛轲没有停步:“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
盛轲骂他是窃贼,是后来者。
钟聿知道他不是。
小时候,盛轲总说羡慕钟聿可以不用早起上学。但这不是他想要的,因为做过手术,哪怕后续检查结果都正常,钟姝瑶也不放心,请回老师一对一教学。他不能去学校,也没有朋友。一直到六年级为拿学籍,才去读了半年,然后派位进了一中。
缺失的童年无法弥补,他注定和别人不太一样,他不像盛轲好友成群,也不会和朋友勾肩搭背,中学六年专注学业,仅有两个要好的朋友,和其他同学都是泛泛之交。
贝语纯幼时就来过他家,牵着贝志良的手,躲在他身后。钟姝瑶拿着玩具哄她,她仍是紧张地抓着小裙子。钟姝瑶招手唤来钟聿,让钟聿带她去院子里玩。
有段时间,贝志良经常带贝语纯来。
盛轲被邻居家的游戏机吸引,总是不在家,只能是钟聿带贝语纯玩,女生喜欢的东西他不懂,就教她拼图。
贝语纯指着拼图背面的字问:“这是什么?”
钟聿说:“这是我的名字。”
“叫什么?”
“等你上小学就懂了。”
“什么是小学?”
“就是年龄大一些才能去的学校。”
“那你上小学了吗?”
“我没有。”
“为什么?你的年龄还不够吗?”
钟聿笑了笑没有回答。
后来,她要去少年宫上钢琴课,再没来过他家。两人再见面,她已经上小学,开始识字,但不记得他。
他怕她再忘记,等不到她认字,主动告诉她自己的名字。
“我叫钟聿。”
盛轲在远处喊:“贝语纯。你干嘛呢!快点过来啊!”
贝语纯招手回应,又转头说:“钟聿哥哥。我记住了。”
她记住了,因为他是盛轲的哥哥。
这是钟聿第一次嫉妒盛轲,他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偏要抢他的。
贝语纯,在爱你这件事上。
我从不是后来者。
钟聿想着,捏紧火柴盒,捏出一支火柴划火。
童话书上,小女孩对着火柴许愿。
此刻,他也对着火柴许愿,许愿他能快点好起来,他还想陪她很久很久。
—
现在无论做什么,贝语纯想的全是钟聿,后续他如果要手术,更需要陪伴和照顾,假期总是有限的,她向美术馆提交停薪留职的申请。
馆长同意了。
她留在家里陪钟聿。
钟聿却放不下工作,隔三差五会去公司旁听会议。
贝语纯嘟哝:“公司一天没你就运营不下去了吗?”
钟聿笑:“那倒也没有。找点事做吧。放心。我有分寸,还没病弱到这份上。脑子不动会生锈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帮我检查下这个邮件。没问题就发出去。”钟聿抬腕看时间,“我去做饭。”
贝语纯坐到书桌前,滑动鼠标,逐行仔细核对,确认没问题再点发送。别墅房间多,两人各自有一间书房,钟聿的书桌干净规整,文件码放在桌角,厚厚三大叠。
防止他看到文件就心痒想工作,她拉开下层抽屉,把桌面的文件收进去。底层抽屉只有两本日记本,还是带锁的。她好奇地拿出来,轻轻一按,锁就弹开了。
锁只是摆设,她无意偷看,既然开了,看看也没事吧?
贝语纯翻开本子——
‘今天学做了黑森林蛋糕,她说比蛋糕店的好吃。她好爱我。’
‘出差两周,她天天发信息说想我。她好爱我。’
‘她夸我的设计图画得很好。她好爱我。’
‘应酬结束,准备请代驾,接到她的电话说要来接我回家。她好爱我。’
……
……
日记记录的都是日常琐事,每件事结尾都会加一句‘她好爱我’。
一页页翻阅过,整本写满了‘她好爱我’,贝语纯眼泪掉落,滴在纸上,晕开那个‘爱’字。这句话,钟聿经常说,她羞于开口,很少说。
她抹干眼泪,奔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