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许愿
    又一年暑假,贝语纯决定考研,上午背画板去画室学习,下午去考研辅导机构上英语课,整个暑假档期排得满当当。

    盛轲加入学长的摄影工作室,暑假前接到一个广告商单,期末考结束立即动身前往巴厘岛取景。

    八月初的深夜,贝语纯接到通电话,瞬间慌神。

    电话是夏京急救中心打来的,说梁薇遭遇车祸,被送到第一医院急救。这年头,诈骗电话太多,贝语纯多问两句,信息全对上了,那边说是梁薇包里有身份证,根据住址询问居委会拿到贝语纯的电话。

    她先往家打电话,没人接。

    又打梁薇手机,值班护士接的,再次确认梁薇车祸,正在手术的消息。

    她着急忙慌地收拾行李,买早班机回夏京。

    订完机票,下意识给盛轲打电话,他是她通讯录的首位,昨天两人还在聊考研,今天却怎么也打不通。

    转而打钟聿的,没两秒,电话通了。

    那边只唤了声‘纯纯’,她登时泪如雨下,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鼻涕肆流。

    钟聿忙问:“怎么了?”

    “我接到急救中心电话,说妈妈出车祸被送到第一医院去了。怎么办啊!我、我现在还在京北,买了明天的早班机回夏京。”

    “你平复下情绪,回来才好处理这些事。我现在去第一医院确认下情况。你把梁阿姨的身份证号和个人信息发给我。”

    “嗯!那有什么事你要及时告诉我噢!”

    “会的。”

    贝语纯发完信息,捏着手机开始祈祷,她多希望刚才电话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妈妈只是在家睡觉,没听到电话,在平安健康地等着她回家。

    整理完行李,钟聿打电话过来。

    “怎么样了?”

    “梁阿姨在抢救室。”

    一时间,贝语纯只觉得天旋地转,耳畔轰鸣,两腿发软,瘫坐在地,垮塌的背脊靠着墙壁,眼神呆滞,哭都不会了。

    钟聿说的她听一半漏一半。

    大概意思是雨夜路滑,两车相撞,的士司机下意识打转方向盘,副驾驶的梁薇伤得重些,所幸是在居民区,120及时赶到,送几人就医。

    钟聿说医院的事他会尽量处理,让贝语纯别着急。

    她怎么能不着急?

    可相隔这么远,她着急又能怎么办?

    贝语纯强迫自己镇定,抖着手清点行李,反复确认起飞时间。

    无心睡眠,干脆打车去机场等。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寥寥睡着几个人。她提起行李箱,坐到角落,两手环胸,抱紧自己,边吸鼻涕,边抹眼泪。

    ~

    早八点,贝语纯抵达夏京。

    机场和医院有快速道,二十分钟就到。下车时,司机看出她心神不宁,安慰两句,叮嘱她要带好行李。

    在机场怕吵人都提着行李箱,这刻脑子乱糟糟的,都忘记箱子有滚轮,提着箱子乘电梯上四楼,直奔骨科住院部。

    电梯门一开,她跌跌撞撞奔向护士站:“您好,我想问梁薇……”

    “语纯。”钟聿走近,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手揽着她后腰,轻声抚慰,“手术结束了,已经转进普通病房了,现在在等麻醉剂效力褪去。”

    “别着急。也别哭。”钟聿抬手捋顺她毛躁炸开的碎发,又掏纸巾贴着她前额和下颌擦汗,“跑了一身汗,别站空调口。来坐这,我慢慢跟你说。”

    他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牵着贝语纯。

    两人坐到病房门口的长椅,他打开一个文件袋,逐一说明几张文件是什么。

    “梁阿姨断了两根肋骨,擦伤肺部,左侧小腿骨折,这是胸片和腿部X光。24小时的护工我已经预约了,她一会就来。的士司机在五楼外科病房,医药费他家属垫付了一部分,剩余的部分和聘请护工的费用我付完了。”

    “梁阿姨的手术很顺利,调养段时日会痊愈的。有些文件我签不了,只能你来签。我现在说的,你能听懂吗?”

    “能!我能听懂。”

    贝语纯拼命点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成串掉在纸面,晕开文件字迹。

    她吓坏了,用手指去摸,字迹晕开些,她又不敢碰了,抬手擦眼泪。摸过铅字的手再摸皮肤,眼下沾染上墨渍,和黑眼圈混在一块,活像只熊猫,样子很狼狈。

    钟聿握住她手腕,捏着纸巾轻贴她眼睛。

    “我念,你听着。然后在我指着的地方签字。”

    “好。”

    钟聿一目十行地看文件,提炼重点转述给她,手指右下角的签名处。

    贝语纯签完所有文件,护工阿姨来了,她跟着进病房,麻醉药效没完全过去,梁薇迷迷糊糊的,眯着眼,胸前裹着纱布,张嘴却发不出声,但看口型是在喊‘纯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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