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钻出门缝。邻居阿姨觉出不对,立刻打电话通知梁薇。
梁薇赶回家,东西已经烧完,屋里白烟未散,火盆里厚厚一叠黑灰,依稀能看见纸张的印记,两个孩子脸颊也扑着灰。
她气极,平生第一次骂贝语纯。
“贝语纯,火是你能碰的吗?房子着火不仅你俩有危险,全楼都有危险,你做事怎么不动脑啊!脑子白长的?爸爸走了,你就要闹翻天是不是!”她边说,边戳贝语纯脑袋。
盛轲揽责:“梁阿姨,不要怪她,是我……”
“你放假不在家写作业跑我们家干嘛?她都让你带坏了!”
“我……”盛轲被逼退至墙根。
贝语纯捂着耳朵喊:“够啦!”
梁薇暂时熄火,愣在原地。
贝语纯抹泪:“我知道点火不对,我以后不会了。妈……”她仰头,“爸爸走了,难过的不止你!盛轲没有错。这段时间是他一直陪在我身边。”
梁薇打开门:“小轲先回去吧。”
那天晚上,梁薇和贝语纯聊了很久,把家中困境告诉她,贝志良人走了,留下的事不少,梁薇忙得脑袋都乱了,她和贝语纯道歉,把她送去外婆家。
周末,贝语纯回家拿东西,途经家附近的小公园,看见钟聿提花洒站在草坪上浇水,他身边放着袋肥料土和铲子,两手手套脏兮兮的。
她走过去:“钟聿哥哥,你在这干嘛?”
“给槐树加点养料土。我答应贝叔叔要好好照看它。”
“爸爸?!”
贝语纯顿住,仰头看,槐叶郁郁葱葱,一簇簇洁净素雅的槐花垂在枝头,夏气逼近,春意依旧。
几年前,超强台风侵袭夏京,这棵树拦腰折断,公园管理处都放弃它,准备挖根重种植,贝志良因为贝语纯感叹的一句好可惜,决定试试。向管理处提出给他三个月时间试着养养。他去找了任职于植物研究所的同学,自己调配了营养土,隔三差五来浇水。
三个月过去,槐树抽新枝,焕发生机。
贝志良以此举例,教导贝语纯不要轻言放弃。
春末夏初,槐树开花,槐香随风飘散。
贝语纯站在斑驳的光影里,眼泪朦胧。
钟聿轻声安慰:“不需要做多余的事,爸爸会乘着春风来看你。”
“嗯嗯!!”贝语纯伸手想帮忙,钟聿摘手套给她,“我都弄完了。剩些杂草你来清理吧。”
清理完杂草,贝语纯贴近槐树,环手圈住树干,像小时候拥抱爸爸一样,她轻声说:“爸爸,任何事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的。你放心。”
—
贝志良是化工厂的实验员,梁薇觉得是实验室防护不够才让他患病,向化工厂提起诉讼,要求赔偿。她在这方面没人脉,盛豪帮着介绍律师,还帮着找机构认定癌症和化工厂的因果关系。
官司调解、开庭、又调解,断断续续地打了两年,梁薇拿到胜诉裁决和赔偿款,但长期缺席乐团的演出,乐团不再和她续约。她应聘进一中,成为高中音乐老师,用赔偿款在一中附近买了新房。
搬家这天,盛豪开车帮忙搬运,盛轲、钟聿兄弟俩跟着来了,轮流把箱子搬进屋。
盛轲一手抱花盆,一手要去拿小提琴。
梁薇瞥见,惊得大叫,三两步地跑到车边,拎起小提琴,揉了揉盛轲的头,笑盈盈地:“谢谢你啊。这个阿姨自己拿好了。”
“这个花盆放哪?”
“放阳台上吧。”
梁薇目送他进屋,长舒一口气,暗自捏了把汗。这可是她吃饭的家伙事,国外名牌,要好几万呢,若是磕碰到,她会心疼,也没法跟孩子计较。
她弯腰拿琴凳,身后的琴盒滑落,她背手扶住。
钟聿也在这时伸手帮着扶:“梁阿姨,我帮你?”
“好啊。谢谢你。”梁薇顺势褪去背带。
钟聿拿过琴,背在胸前,一手护着琴,一手提起谱架,慢慢走进单元门。
同个爹妈生的,怎么能差这么多。
盛轲毛手毛脚,钟聿却认真稳当。
梁薇不喜欢盛轲,搬家也有他的原因,明年要升中学了,成绩很重要,搬到一中附近,学习氛围好,也远离盛家,省得贝语纯和盛轲天天混一块,学习心思都搅散了。
家里请来一对一的钢琴老师,贝语纯不再去少年宫上课,住的距离拉开,仍挡不住盛轲的热情。他以一种梁薇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