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
  “近年地脉动荡之事,怎会如此频繁?”

    “不知,不过想来同妖魔二族脱不开干系……”

    花浔不由停了脚步,望向仙人消失的天际。

    神君已经平定了地脉断裂,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回来了?

    思及此,花浔匆忙飞身而起,朝白雾崖飞去。

    白雾崖内已入夜。

    花浔才穿过重重云雾,踏入崖内,便看见一道神圣的白影如往常一般,站在花丛与桃木前,专注地望着随仙雾徐徐摇摆的花朵。

    就好像从未离开过一般。

    “神君。”花浔唤道。

    神君转眸朝她望来,微笑着道:“回了。”

    那一瞬,花浔竟难以分辨他是在说她自己,还是迎她。

    花浔眨了眨眼,快步朝神君走去,认真地看着他,从头到脚。

    对神而言,这是失礼的打量。

    神君却未曾在意,仍温和地立在那里。

    “神君合上了断裂的度越山吗?”花浔问。

    神君:“说是合上,亦不为过。”

    花浔却渐渐安静下来,许久才轻声道:“我在桃林时听途径的仙人说的。”

    神君看向远处一片已渐渐长出枝干的桃木,笑了:“白雾崖桃木足够了。”

    花浔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们说神君神勇无双。”

    神君安静下来,笑望着她,等她说完。

    花浔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神君会受伤吗?”

    神君似有些不解:“嗯?”

    “神君说过,神并非万能之身,”花浔还记得,自己满怀敬仰地说“神君无所不能”时,神君是这样回应他的,“那神君次次身处险境,可会受伤?”

    神君垂眸,安静地看着问出这番话的孩子。

    世人颂扬神,崇敬神,供奉神,是为了求神护佑。

    不会有人觉得神会受伤。

    九倾收回了视线,含笑道:“吾是神。”

    这是神君第一次先移开视线。

    花浔静静地想。

    她没有再追问,像之前那样,安安静静站在神君的身边,好奇地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神君,地脉为何会断裂?”

    神君答道:“不论修仙,亦或是化魔,皆是逆天而行。修士、仙人吸纳灵炁,妖族、魔族吸纳浊炁,其过程必然滋生诸多业力、心魔。”

    “贪婪,憎恨,纵欲,暴虐……这些业力心魔汇聚,便如附骨之疽,附着于地脉之上。”

    “若说地脉如同人之经脉,业力心魔便是堵塞经脉的血瘀。虽地脉有自愈之力,然当业力心魔不断积聚,唯有断裂开来,将其释放,方能维持天道法则继续运行。”

    花浔初次知晓这些事,愣愣地听着,好一会儿问道:“那释放的业力、心魔,在何处?”

    神君缓慢道:“吾会将其炼化。”

    花浔不解:“那为何三界不能同您一起合拢地脉,炼化业力心魔呢?”

    她觉得不公平。

    那些业力心魔分明是三界众生滋生,可到头来,却只有神君去处置这些。

    若是哪日神君负伤,他们还能指望谁?

    神君安静几息:“吾是神,所以吾需做。”

    花浔转头望着他。

    仙雾中弥漫的金光悠悠晃荡着,神君的周身有道韵微光流转,在这个无月的白雾崖,仿佛一轮永恒宁静的月华。

    花浔竟有一股流泪的冲动,心底缓缓漫起一股淡淡的悲伤。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这样的小妖会心疼一个神。

    直到神君回望,花浔猛的反应过来,收回视线,胡乱道:“我还听说,神君救了一村的凡人……”

    神君:“地脉断裂为外力所为,那些凡人,命数不该断绝于此。”

    花浔微愣,想起了什么,动了动唇想要开口,最终垂下头去。

    “想问吾大河村之事?”神君却看出她心之所想,替她道出。

    花浔惊讶:“您知道?”

    说完才想起,五方镇便有神君庙,神君知晓也没什么。

    神君似想起了什么,沉吟几息后,语气平和:“大河村那些人,命数本该断于三十八年前天中廿五。”

    花浔错愕:“您说什么?”

    三十八年前五月廿五。

    那是……

    花浔蓦然想起,那是……洪流来袭之日。

    “您的意思是,我的预兆,打破了那些人的命数?”

    神君含笑,再未言语。

    花浔心中却阵阵恍惚。

    她曾无数次自责地想,是不是如果自己没有救百里笙,大河村的村民便不会死。

    如今神君却说,大河村那些人,命数本该终结在当年那场洪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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