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公婆都在扬州,离京城远着呢。
罗芙知道姐姐所谓的看孩子,其实就是盯着丫鬟婆子们照看好孩子们的起居,自己累不着,所以她只心疼外甥女与外甥女婿,想了想,皱眉问:“吴襄是不是跟你哥哥一样,怕留在京城不升官憋屈,升了又容易传出闲话?”
姐夫在辽州,外甥与外甥女婿背后只有萧瑀这一座丞相“靠山”,现在姐夫也要进中书省为相了,外甥与外甥女婿背后立即又多了一座关系更亲的“靠山”,外头真能一句闲言碎语都没有?
遇到没出息的小辈,怕是巴不得倚仗这两座靠山在京城作威作福,可外甥裴易不是这种性子,姐夫亲自物色的外甥女婿吴襄也不是这种人。
裴芝点点头,不过她只有远离亲友的不舍,并不会责怪丈夫的清高。
年轻人自有傲骨,罗芙除了叹息别无他法,然后在回府的路上,罗芙忽然想到上元节那晚,儿子萧泓看着妹妹说出“团儿可以多陪陪母亲”的温柔眼神。
天天见面的兄妹俩,如果儿子没有别的心思,突然那么温柔做什么?
同样是亲爹、姨父同为宰相,外甥外甥女婿知道要避嫌,儿子……
回了慎思堂,罗芙直接去了儿子的院子。
距离今年春闱开考只剩二十来日了,最近萧泓一直在家里埋头读书,听到外面长随同母亲行礼的声音,萧泓立即将书卷放到桌子上,出去迎接母亲。
罗芙眼中的儿子,二十岁了,无论容貌与身形都像极了萧瑀,只有笑起来的时候能看出她的影子。
“母亲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萧泓问。
罗芙止步在书房门口,往里面看看,柔声道:“怕你总是读书累坏了眼睛,来提醒你去院子里走走。”
萧泓:“那我送母亲回去,既晒了日头,也能陪母亲说说话。”
罗芙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她的猜疑。如果儿子已经有了决定,那春闱后才是儿子说出来的最佳时机,她又何必现在就揭穿,提前让备考的儿子担心母亲的感受?
罗芙怜惜儿子,但她心里装着事晚上睡不着,就一会儿捏捏萧瑀的胳膊肉,一会儿试着捏起他紧致的腰间肉。
胖的人被如此对待可能没什么感觉,问题是萧瑀不胖,于是夫人的每一下都会让他疼一下。
“我又惹你了?”萧瑀按住夫人四处作乱的手,自我怀疑地问。
罗芙嗯了声,捏得更起劲儿了,儿子真有外放的念头,那也是因为萧瑀高居丞相,她不捏萧瑀难道要去捏姐夫?
萧瑀怕疼,赶紧将夫人转过去,他从后面严严实实地抱住夫人,一边握住夫人的双手,一边问:“我哪里做得不对,夫人尽管直言。”
罗芙就说起了外甥女婿准备外放的事,还有自家儿子那句越琢磨越有托付意味的话,把在爹娘面前尽孝托付给了妹妹。
萧瑀先是沉默,继而想到了大哥二哥。
京城的勋贵高官都知道父亲的侯爵是如何得来的,也知道父亲无甚才干,所以大哥二哥成人后官职有了升迁,一众官员、年轻子弟最先想到的都是两位兄长位高权重的岳父。萧瑀那个状元得来的惊险,倒是没有一人说他倚仗了谁,可萧瑀听说过太多外人对大哥二哥混杂了酸意的嘲讽之言。
武官好歹能凭武艺或战功证明自己,文官的话,尤其是难显政绩的京官,遇到这样的闲话更难分辩。
萧瑀理解裴易、吴襄的选择,儿子真走同样一条路的话,萧瑀同样理解且支持。
“蛮儿比易郎他们还多了一层圣宠,趁年轻去地方历练历练,更有助于他的心性。”
最终,萧瑀这般劝说夫人道。
儿子六岁入国子监读书,在先帝朝时还遭遇过一些高门出身的同窗的无礼对待,然而元兴帝一登基,且不提萧瑀成了丞相,单凭元兴帝对儿子情同兄长般的恩宠,无论国子监的同窗还是平时接触的勋贵子弟,待儿子都多了一份礼让与小心翼翼。
萧瑀希望儿子一生顺遂,但民生多艰,官场也多是非,儿子真想在仕途有所建树,就必须知道民间有哪些疾苦,知道地方为政有哪些艰难,这样儿子才不会被周围捧着他的那些官员蒙蔽,不会被地方官员呈递的奏折虚言蒙蔽.
正月二十五,被风雪耽误几日行程的裴行书、罗兰夫妻终于回京了。
罗芙带着萧泓早早来上东门外等着,萧澄与裴芝带着孩子们留在了裴府。
城门这边,任上东卫指挥的罗松在城卫与城墙上巡视一圈,然后便凑到了妹妹与外甥身边,因为春闱在即,罗松下意识地关心外甥道:“蛮儿备考备得怎么样,可有把握?”
甭管外甥长得多高,在罗松眼里还是孩子,一出口还是唤了外甥的乳名。
萧泓笑道:“应有七八成。”
罗松看眼妹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