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到一个考生的前程更关系到皇上的喜怒,时任副主考官的夏起元不敢一个人做主,于是单独把这份考卷送到了主考官杨盛面前。
到底是能做丞相的人,左相大人看完后面如止水,只说了一句话:“此等靠辱君博名的文章,真递给皇上阅览,是我等为臣者的失职。”
夏起元完全赞同,两位主考达成一致后,接下来只要夏起元略加干涉,便能让这份试卷归于落榜文章之列,而这些落榜举人的文章贡院只会留存三年,等下一届春闱结束,除非有新科进士侥幸得到了皇上的赏识,且赏识到要翻看对方上一次落榜的文章,否则所有文章都将被销毁,为新一批落榜文章腾地方。
但夏起元十分好奇该考生的身份,除了好奇,更担心对方大有来历,果真如此,对方落榜后可能会闹上一场。左相显然也有一样的好奇与顾虑,于是在让那份试卷埋没之前,夏起元查看了考生的弥封,正是萧瑀,左相亲家公忠毅侯萧荣的三儿子。
夏起元放心了,有左相压着,萧荣不敢闹事的,萧荣不帮儿子,萧瑀便掀不起风浪,至于左相大人被姻亲子弟背刺后是何心情,夏起元可不敢抬头窥视。
旧事已了,今年左相跟春闱撇得清清的,夏起元却得打起精神,防着萧瑀再写那么一篇叫人惊心动魄的文章。
开考半日后,夏起元沿着一排排号舍巡视起来,并不会靠近考生,只检阅考生是否有违规之举。
遇到认识的京城考生,夏起元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直到又经过两个号舍后,一张实在叫人赏心悦目的俊雅面孔出现在了夏起元面前。
不自觉地,夏起元微微放慢了脚步。
趁着午后阳光够暖及时答题的萧瑀抬头瞥了一眼。
夏起元瞬间看向前方,等余光里的萧瑀低下头去,夏起元才快速扫视了一圈萧瑀的号舍。
这之后,只有每场开考的第一天,夏起元才会下场巡视。
六天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第三场的第一天。
夏起元后半晌才开始巡视,走着走着又到了萧瑀这边,往里一瞧,萧瑀竟然已经收了桌子改成床了,背朝这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细布面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他居然还散了头发!.
贡院之外,这几日罗芙、罗兰姐妹俩简直度日如年,为了排解干等着的焦躁,姐妹俩今日逛坊市,明日逛寺庙,后日去郊外物色适合爹娘搬过来盖房安家的村镇,大后日一起听罗芙的女先生教她们赏鉴名家字画,总之想尽办法地让自己忙碌起来。
终于到了二月十七,黄昏申正时分,贡院打开了那扇密闭九日的大门。
罗芙想去接萧瑀的,就躲在马车里面,邓氏劝阻了儿媳妇,理由非常简单:“他九天没洗澡了,一身是灰,就算你不嫌弃他,他也嫌弃自己,宁可收拾干净了再跟你见面,不信你就在慎思堂等着试试。”
罗芙听婆母的,故作镇定地坐在慎思堂守家待夫。
无需夫人吩咐,潮生早早叫水房烧好了热水,再算着时间将浴桶搬进东耳房,随时往里面加水保持水温。
潮生在水房、东耳房来回走了几趟后,青川终于把慎思堂的男主人接回来了。此时夜幕初降,廊檐下的灯光不够亮,罗芙看到的萧瑀一身青色锦袍,头戴黑色书生冠,远远瞧着,依旧是肤白眸清、俊若修竹。
罗芙高兴地跑出堂屋:“回来啦,冷不冷?”
萧瑀眼中的妻子,里面穿了一套淡粉似白的齐胸襦裙,外面披了件石榴红的绸面披袄,映得她的双颊也红扑扑的,一双杏眼满含欢喜,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一看就知道盼夫心切。
萧瑀笑了笑,停下脚步,保持距离道:“回来了,不冷,你先到屋里等,我去耳房收拾收拾。”
罗芙瞟眼落在他后面几步的青川,没好意思说出跟过去帮忙的客气话,点点头,人却继续站在那一动不动,一半真惦记一半做戏地上下端详对面的夫君。考场归来的书生,跟战场归来的将士没什么两样。
萧瑀不得不加快脚步走向东耳房,慢了,他怕被妻子发现冠帽下鬓发的不雅。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向耳房的月亮门,罗芙才退回次间,紧张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刻多钟,等得罗芙肚子都饿了,萧瑀总算过来了,换了一套茶白色的锦袍,才洗过的长发披散着,梳得很是顺滑。离得一近,光线又充足,罗芙才看出这人瘦了,气色也没有考前好,可见贡院里面的日子确实清苦。
她目不转睛地瞧着夫君,萧瑀也默默地瞧着小别九日的妻子,然后由罗芙主动上前扑到他怀里,萧瑀才用力抱住妻子,低头在她发间深深一闻。
罗芙咬咬唇,小声道:“可以问你考得如何吗?”
萧瑀:“当然,只是我说我能中榜,你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