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证
    雨还在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要把这老旧的屋子敲出个洞来。周茵安顿好林北一和那名情绪失控的母亲,转身重新走进案发现场,法医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查,正在收拾器材。

    她戴上手套,先是在客厅里缓缓踱步。

    地板是浅色实木,被雨水从门外带进来的泥脚印凌乱地延伸到客厅中央,又戛然而止——那里正是乐乐倒下的地方,此刻只留下一圈用粉笔画出的轮廓,以及轮廓边缘未被完全清理干净的暗红血迹。

    “周队,这地板太干净了。”一名年轻警员在旁低声道,“除了死者周围和门口的泥脚印,其他地方几乎一尘不染,连点灰尘都没有。”

    周茵点点头。林北一的洁癖她是知道的,可这干净里透着股不寻常。她弯腰细看那些泥脚印,大小明显属于孩童,和门口那只小熊拖鞋的尺寸吻合,但脚印的深浅不一,靠近门口的较深,往客厅里走却越来越浅,到最后几步几乎淡得看不见——不像是正常走动,倒像是孩子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脚步发虚。

    视线移向沙发,沙发套是浅灰色的棉麻材质,叠得整整齐齐的抱枕放在一角,其中一个抱枕的边角有些微的褶皱,像是被人匆忙抓过。周茵伸手摸了摸抱枕内侧,触感微凉,却在角落摸到一小块硬硬的东西。

    她小心地将其抖落出来,是半块没吃完的草莓味糖果,糖纸已经被捏皱,上面沾着点湿痕。

    “去查一下这糖果的品牌。”她将糖纸放进证物袋,“看看周围便利店最近有没有小孩买过。”

    厨房紧挨着客厅,推拉门是磨砂玻璃的,上面沾着几道模糊的手印,高度刚好到成年人的腰部。

    周茵推开厨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油烟味飘出来。刀架果然空了一个位置,剩下的刀具都擦得锃亮,刀柄上没有任何指纹——显然是被人刻意清理过。

    水槽里空荡荡的,连一滴水渍都没有,但排水口的滤网里,卡着几根极细的棕色毛发,长度和质地都与林北一不符。

    周茵用镊子将毛发夹起,放进另一个证物袋,又打开橱柜查看,里面的餐具摆放得像列队的士兵,碗碟边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唯有最底层的一个青花瓷碗,碗口微微歪斜着,碗底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蛋羹残渣。

    “这碗是小孩用的?”她问旁边的老警员。

    老警员凑过来看了看:“嗯,尺寸比成人碗小一圈,上面还画着卡通图案,估计是那孩子经常来,林教授特意备的。”

    周茵没说话,她环视四周,总觉得这屋子太“空”——干净的不像有人长期居住,却又在细节处藏着生活痕迹:茶几边缘磨出的浅痕,书架第三层歪掉的书脊。

    她转身走向阳台,阳台很窄,只够放下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插着几支风干的小雏菊,花瓣已经泛黄。

    “周队,来这里。”不远处传来警员的声音。

    周茵走过去,看到那间紧闭的次卧。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混着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的刹那,她愣住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头那台恒温呼吸机,显示屏上的绿色波形正规律起伏,管道另一端插在男人鼻腔里,带出极轻的气流声。

    男人躺在加宽的病床上,盖着浅灰色薄被,露出的手腕上连着心率监测仪,红线在屏幕上缓慢跳动。

    他的眉眼轮廓与林北一极为相似,只是常年卧床让皮肤白的近乎透明,纯色淡的像蒙着层薄霜。

    “周队,床头柜上有病历。”

    身后的警员递来证物袋,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

    周茵接过来看,诊断日期停留在12年前,“林北辰——重型颅脑损伤,持续性植物状态”的字样被反复圈画,边缘处有深浅不一的指痕,像是被人无数次摩挲过。

    最后一次复诊记录是上周,主治医生手写的备注里写着“家属护理得当,生命体征稳定。”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

    墙面新刷过,贴着浅米色墙纸,角落却留着几处不起眼的霉斑——显然是梅雨季节漏雨造成的。

    床尾放着一张折叠轮椅,坐垫边缘磨出了毛边,金属架上缠着圈防滑胶带,胶带颜色比轮椅本身新得多。

    靠窗的位置摆着张书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药瓶,标签上的服用剂量被红笔标了重点。

    最底下那格抽屉没关严,露出半截笔记本,周茵戴上手套轻轻抽出:里面记满了护理细节,“3月15日,喂流食时呛咳两次,调慢推注速度”“5月20日,左脚踝出现压疮,增加翻身次数”,字迹从最初的潦草逐渐变得工整,最后几页还画了简易的按摩示意图。

    周茵的呼吸骤然放轻。她想起林北一清冷的眉眼,理性克制的样子,以及刚才脆弱的趴在自己怀里抽噎的样子,那些她曾以为是“清冷”的特质,此刻突然有了落点。

    “联系医院,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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