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心底最深的恐惧，「如果一年后，我还是那个平凡的我，无法成为合格的容器呢？」

    伊莉丝难得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玛尔珀阿姨说过，不是每个女祭司都能获得神谕。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侍奉，却从未直接听到女神的声音。但她们的侍奉同样神圣。」

    夜幕降临时，阿瑟雅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石室的寒冷深入骨髓，远不如家中铺着羊毛毯的床铺温暖。她听见卫城外传来的零星犬吠，想像着此刻莱山德可能正在部队仰望星空，就像他们常做的那样。

    她悄悄点亮油灯，就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这间狭小的石室。墙角有前人刻下的模糊字迹，也许是某位同样想家的见习生留下的印记。她抚摸着那些刻痕，感觉像是触摸到了时间的另一端。

    凌晨时分，她被钟声唤醒。这是晨祷的讯号。阿瑟雅快速穿好衣袍，打开门看见伊莉丝已经等在门口，其他见习生也纷纷从各自的石室中走出，组成沉默的白色队伍。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在前往神殿的路上，她看见玛尔珀已经站在祭坛前，神情专注地准备着晨间的献祭。那一刻，阿瑟雅突然明白，这不仅是离别，更是一场漫长仪式的开始。

    她将在这里学习如何主持仪式，如何在重要场合献牲、焚香、诵祷；她将守护永不熄灭的圣火，熟记所有神明的圣名与典礼用语；她将学习解读神谕，通过学习与沉思来理解雅典娜的智慧；她将保管圣物，监督辅祭，在节庆时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方。

    但这一切的代价，是终身的贞洁，是放下一切个人感情，是永远生活在这座金色的牢笼里。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神殿，洒在雅典娜神像上时，阿瑟雅与其他见习生一起跪下。在诵经声中，她偷偷握紧怀中的橄榄木符。

    这不是结束，她对自己说。这是一场盛大献祭的开始——她将自己的童年、自由，以及那刚刚萌芽便不得不深埋的情感，一并献给了这座她深爱的城市。

    当晚祷的钟声再次响起，阿瑟雅穿上见习袍，走出房间，与伊莉丝并肩融入白衣少女的队列。她的脚步稳健，背影挺直，如同一只终于认清命运的鸟，不再挣扎于笼壁，而是开始学习如何在有限的天空下，活出无限的姿态。

    在神殿的阴影中，玛尔珀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见过太多女孩走过这条路，有的成为了真正的神之容器，有的在挣扎中迷失。而阿瑟雅，这个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的女孩，她的路才刚刚开始。

    夜幕彻底笼罩卫城时，阿瑟雅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家中可能亮起的灯火。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在神圣与凡俗之间、在责任与自我之间，开始一场漫长的跋涉。而这枚贴身藏着的橄榄木符，将是她与过去的世界之间，最后的、唯一的连结。

    （第2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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