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雅注意到父亲用的是「战备」这个词,心里不由得一沈。她想起伊莉丝说过的话——「如果战争来临,我们见习生可能要一直住在卫城里...」
「父亲,战争会持续很久吗?」阿瑟雅忍不住问道,「我们...我们会像伊莉丝那样,也要住进卫城不能回家吗?」
利西马科斯与妻子交换了一个忧虑的眼神:「但愿不会,亲爱的。但作为雅典人,我们都要做好为城邦牺牲的准备。」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利西马科斯开门后,一位满身尘土的传令兵站在门外,他的盔甲上还有深色的污渍,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
「利西马科斯大人,执政官紧急召见。科林斯的舰队虽然撤退,但他们获得了斯巴达的支援承诺。」传令兵的声音干涩,嘴唇因为缺水而龟裂。
克莉西亚担忧地站起身,手中的纺锤掉落在地:「现在?可是已经这么晚了...」
「战争从不区分白天黑夜,夫人。」传令兵疲惫地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卡里克斯将军已经在准备下一次出航,连他的儿子莱山德也要随行见习。执政官需要您立即整理相关文献。」
阿瑟雅倒吸一口气,手中的水杯差点滑落:「莱山德也要去?可是他才...」
「在战争时期,年龄不是借口。」传令兵严肃地说,他的目光在阿瑟雅的女祭司见习袍上停留了一瞬,「卡里克斯将军说实战是最好的训练。就像这位小女祭司,不也提前开始了她的修行吗?」
传令兵离开后,阿瑟雅忍不住问道:「父亲,为什么斯巴达要帮助科林斯?他们不是一直声称自己是希腊最强大的城邦吗?」
利西马科斯一边穿上外袍,一边沉重地解释:「正是因为他们自认最强大,才不愿意看到雅典的崛起。记住,阿瑟雅,有时候嫉妒比仇恨更可怕。」
父亲匆匆离去后,克莉西亚轻叹一声,将女儿揽入怀中。阿瑟雅能感觉到母亲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这个发现让她更加不安——在她记忆中,母亲总是像卫城的大理石柱一样坚强。
「母亲,战争真的会继续吗?」阿瑟雅小声问道,声音中带着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恐惧,「为什么斯巴达要帮助科林斯对付我们?」
「恐怕是的,我的孩子。」克莉西亚的声音低沉,她开始收拾餐桌,动作却比平时慢了许多,「斯巴达一直嫉妒雅典的海上贸易,科林斯则是我们在商业上的竞争对手。有时候,战争的起因不仅是仇恨,更是利益。」
「可是为什么?」阿瑟雅的声音颤抖,「为什么要让莱山德那样的孩子上战场?为什么要让伊莉丝离开家人?为什么连卖花的瞎眼老奶奶都要担心儿子的安危?」
克莉西亚沉默良久,最终轻声回答:「有时候,我们必须在黑暗中才能学会珍惜光明。现在,该休息了,明天还要去神殿。」
然而阿瑟雅躺在卧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月光透过窗棂,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不时传来狗吠声,更增添了夜晚的不安。她想起白天在神殿时,伊莉丝悄悄告诉她的话:「我听说科林斯人很残忍,他们会把俘虏...」后面的话伊莉丝没敢说完,但阿瑟雅从她恐惧的眼神中猜到了大概。
父母的低语声从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损失了三艘商船,二十多名水手阵亡...狄奥尼修斯和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名单上...」
「...众神啊,可怜的莱娜,她一下子失去了丈夫和两个孩子...」
「...卡里克斯决定后天就带莱山德出航...那孩子今天的表现确实出色...」
「...舰队需要更多医药补给,特别是止血的草药和绷带...」
每一个词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阿瑟雅心上。她想起市场上总是多给她一块乳酪的狄奥尼修斯叔叔,想起他那两个爱在港口帮父亲卸货的壮实儿子,想起莱山德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却总是对她露出的灿烂笑容,想起伊莉丝在宿舍窗前孤单的背影。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枕头。这是阿瑟雅第一次真正理解战争的含义——它不是史诗中的英雄传说,而是失去朋友的母亲、失去父亲的孩子、失去儿子的老妇...
深夜,阿瑟雅被一阵压抑的哭泣声惊醒。她悄悄爬下床,透过门缝看到母亲独自坐在纺织机前,肩膀微微颤抖。月光下,母亲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襁褓——那是阿瑟雅小时候用过的。
「雅典娜女神啊,」她听到母亲低声祈祷,「请保护我们的孩子,请让战争远离他们...」
阿瑟雅轻轻退回床上,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从未见过母亲如此脆弱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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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