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刺骨的寒冷,不仅冻僵了她的手指,似乎也想要冻结她内心的某个部分。她必须在冰冷中保持仪态,嘴角要扬起一个标准的、毫无波澜的弧度,这比背诵经文更让她感到疲惫。
那些资深女祭司,比如严肃的玛尔珀阿姨,她们的眼神空洞,行走时裙裾不扬,说话时声音平直,就像神殿里那些会活动的大理石像。阿瑟雅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
「容器是不会痛的,对吗?」
她偷偷想着,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如果成为容器意味着感受不到冰冷,也感受不到温暖;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快乐…那和神殿廊柱上那些没有生命的浮雕又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沈甸甸地压在她心上,让她脚步虚浮。
她偷偷想着,心神不宁之际,在第一步石阶上绊了一下,身体向前倾倒。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那坚硬、布满岁月磨痕的石阶在她眼前急速放大。她几乎能预见到额头撞击在石角上的剧痛,感受到膝盖擦破皮肉的灼热,听到周围人群可能发出的惊呼或嘲笑。更可怕的是,这会是对神殿、对女神的一种冒犯吗?在献祭日之后的学习期间,未来的女祭司在神殿石阶上摔得狼狈不堪——这个念头让她脑中一片空白。她本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耻辱和疼痛的降临。
就在她以为要摔碎在冰冷石阶上时,一双晒成古铜色的手及时拉住了她。
那双手并不大,甚至还带着属于少年的纤细,但却异常有力、稳定,带着阳光般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粗糙感。它们像最牢固的钳子,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即将倾覆的身体。一股力量将她轻轻往回带,让她重新站稳在那该死的、冰冷却此刻显得无比亲切的石阶上。
「看路,未来的女祭司大人。」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带着故作严肃的笑意。
阿瑟雅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莱山德那张熟悉的脸庞。他比她高半个头,皮肤是常年在外训练留下的健康古铜色,挺直的脊背确实带着将门之子的风范,但此刻他那双像爱琴海最晴朗天空般的蓝色眼睛里,盛满了促狭和松了一口气的关切。
莱山德只比她大两岁,却是雅典某位重要军事将领之子,从小就被训练得像个真正的战士般挺直脊背。他腰间挂着一把缩小的练习用短剑,发丝被爱琴海的阳光晒出浅金。
他今天似乎也是刚结束晨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青草、尘土和阳光的健康气味,与神殿中萦绕的香料和冷石气息截然不同。这味道让阿瑟雅感到莫名的安心。
阿瑟雅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手臂。
「莱山德!神殿的课程好可怕……我根本不知道女祭司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选中我?」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开口,压抑了数日的委屈和恐惧就化作了微微的哽咽,「那些经文像咒语一样缠着我,祭器重得我拿不动,净仪的水冷得像冰…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我可能根本做不了女祭司…」
莱山德看着她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有些笨拙又认真地思考起来。他不太理解那些复杂的仪轨,但他懂得战斗和责任。
莱山德挠了挠头,认真地组织语言。
「我父亲说过,有些被神选中的人,天生就能听见神的声音。女祭司就是要帮神明传话给人类,是很重要的角色!」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说服力,像他父亲鼓励新兵那样,「就像传令官之于将军,没有传令官,命令就无法下达,军队就会混乱。所以,你的角色非常重要!」
「听见……神的声音?」
阿瑟雅睁大眼睛,「可是我什么都听不见啊。」她困惑地摇头,「我只听见老祭司严厉的训斥,听见自己背错经文时的心跳,还有净仪时水流的声音…神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因为你还在学习嘛!」
莱山德自信满满地说,「就像我要先学会握剑才能上战场一样。等你准备好了,一定能听见的!」
他挥了挥拳头,做出一个鼓励的姿势,「我父亲还说,最厉害的战士,不是一开始就能挥舞重剑的,都是从木棍开始练习的!你现在就是在练习用你的『木棍』啊!」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奇异地安慰了阿瑟雅。她稍微平静了一些,但刚才差点摔倒的恐惧余波仍在。她看着脚下漫长而冰冷的石阶,一个更深层的恐惧浮现出来。
「如果我摔碎了,女神会生气吗?」
阿瑟雅惊魂未定,小声问道。
她问的不仅仅是刚才物理上的摔倒,更是一种隐喻——如果在这条成为女祭司的道路上,她无法承受压力,像一件劣质的陶器一样破碎了,该怎么办?
莱山德看着她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