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潜意识告诉他,今日一定要找来凌通判张贴这些布告。薛知府摇头自言自语道:“罢了,怀瑜如此固执,就当是为了他吧。”
薛知府来到二堂,喊了个小卒,吩咐道:“你且去通判府衙请凌大人过来,就说本官有要事相商。”
小卒领命去了。通判府衙与知府府衙是隔临,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凌通判便到了二堂。
凌通判拱手作揖:“薛大人,您找下官?”
薛知府此时坐于桌前,朝凌通判招了招手,将倒好的茶推至其面前:“凌大人喝茶。”
凌通判受宠若惊,这薛知府一直以来都瞧不上他,明里暗里使绊子,今日缘何如此客气,嘴上却如鱼得水:“多谢大人,敢问大人是有何事要交待下官的吗?”
薛知府咳嗽了几下,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本官确有一事需要凌大人协助处理。这里有八份布告,还望凌大人带几人张贴在重要的街道口、码头,纺织作坊那边也得张贴一份。”
凌通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过布告仔细看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布告舍财事小,得罪其他人事大,一向奉行中庸之道的薛知府啥时候转性了。
凌通判几年前才被派至固封城,他不是不知道固封城官僚乡绅这些年的恶行,只是有好些个想要上京告御状的,都客死临县,横尸于乡野。他虽看不惯他们的做派,却也不敢赌,万一被这些官僚乡绅发现,他夫人闺女怕是要受牵连。
所以,这些年除了一些自己管辖范围内实在无法苟同的事情,他会与薛知府争辩一二,其他时候都极力避免冲突。因着没有挡这些人的路,他和家人这些年倒是相安无事。
回过神来,凌通判应道:“承蒙大人信任,下官这便差人去张贴,大人请放心,下官必亲自监督。”
薛知府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便让凌通判退下了。
凌通判离开二堂的时候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到了正堂立即喜形于色,当下便找了四五个捕快去张贴布告。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凌通判整个人是神清气爽,腰杆挺直,走路带风。
司命等四人隐身在凌通判的身侧,见凌通判此番模样,笑道:“这凌通判倒是善于察言观色,难怪政见不合还能在薛知府底下干这么多年。”
只见一行人穿过梧桐巷来到梁门街,跨过金梁桥到了寺东门大街,沿着汴河往南走,就到了与江南通商的汴河码头。汴河码头时不时有货运船靠岸,车水马龙,繁忙不已。
凌通判吩咐拿着锣鼓的捕快道:“锣鼓快快敲起来!”
码头忽然响起了一阵有规律的敲锣声,比码头常出现的船鸣声更有穿透力。这敲锣声吸引了许多岸上的挑夫、船工和商人。
只见一捕快在木板上贴了张东西,随后声如洪钟般喊道:“固封府衙新告示,固封府衙新告示……”
贴好后,周边的百姓纷纷凑上前去看,有不识字的嚷道:“这告示上说的是啥?”
落在后面的打趣:“大字不识一个,你说你挤上去做甚。”
众人大笑,发问的挑夫闹了个没脸,挠挠额头掩饰方才的尴尬,正巧这时看到了踮起脚尖只冒出个脑袋的涂秀才,便仗着蛮力把他拉到了前面。
涂秀才突然被人拽了一下,尚未站稳,便听得旁边的人对他说:“涂秀才,您是个读书人,给我们大家伙说说这上头说的是啥?”
涂秀才稳稳身形,看了看布告,往日沉稳严肃的表情消失,脸上布满喜色,双手拍快道:“这上头说,纺织厂的工人由孩童替换成孩童父母,工钱翻两番,东家还负责受伤后的诊金和误工钱。”
听完涂秀才说的,众人纷纷“嘁”了声,有人大喊:“与我等无甚关联,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后头的让开点路。”
见众人都要走了,涂秀才赶忙提高音量说道:“大家伙别急着走,听我细细道这个中乾坤。”
涂秀才是这码头附近少有的读书人,平时帮着船家做点账,在汴河码头的威望很高。众人见他如此说,纷纷停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