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昏黄的光线在潮湿、布满滑腻苔藓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般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沉淀下的刺鼻霉味、铁锈的腥气,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来自地底深处污水沉淀物的腐臭。水珠从锈蚀的管道接头处缓慢滴落,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敲打在死寂之上,更添几分绝望的压抑。
格温背靠着冰冷刺骨、粗糙不平的混凝土墙壁,蜷缩在角落里最浓重的阴影中,仿佛想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身上那套粉白相间的作战服,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黯淡、脏污,如同被遗弃的破布。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用力地摩挲着紧贴胸口的黄铜戒指,那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带来的不再是锚定心神的慰藉,而更像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灼热的拷问,烧灼着她的皮肤,更烧灼着她的灵魂。
海梅·雷耶斯被囚禁在透明牢笼中、低垂着头颅的绝望身影,与闪点宇宙最终崩塌时、托马斯·韦恩那只沉重冰冷的手、巴里·艾伦化作金色闪电湮灭的瞬间、无数世界与生命被无声抹去的恐怖景象,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循环交织、放大,形成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布鲁斯那句如同最终判决般的冰冷结论“情报泄露,计划被预判”——更像是一把钝锈的锯子,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她所依赖的、来自“第四面墙”之外的“剧透”知识,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可能成了将蓝甲虫推向更深渊的、致命的诱因。这种认知带来的自我怀疑和负罪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在那张由几块破损程度不一、型号各异的显示屏勉强拼接而成的、充当临时主控台的旧木桌前,布鲁斯的身影如同一尊用最坚硬、最寒冷的黑色花岗岩雕琢而成的雕像,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比下水道中阴冷的湿寒更令人骨髓发冷。屏幕上,蓝甲虫行动最后时刻捕获的海量数据流,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滚动、拆解、重组、进行着深度关联分析。他的沉默并非放弃或颓丧,而是一种极致的、将全部精神力量压缩到一点、压抑着足以摧毁一切风暴的绝对专注。他正在以科学家的冷酷和侦探的执着,一寸寸地解剖着这场惨败,试图从无数碎片中,找出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足以致命的细微裂痕。
与这片几乎凝固的死寂形成荒诞对比的,是哈莉·奎茵。她似乎完全免疫了失败带来的沉重气氛,正盘腿坐在一个倒扣着的、锈迹斑斑的破铁桶上,全身心地投入在一项“伟大”的事业中——摆弄着那个自从上次行动后就像个新玩具般没离过手的、“坏掉的彩虹糖开关”。
她不知从哪个角落翻找出了一套微型精密工具,正小心翼翼地撬开那个颜色鲜艳的塑料外壳,对着里面错综复杂、颜色乱七八糟的电线、微小的灯泡和看不出用途的微型芯片嘀嘀咕咕,时而因为短路迸出的一小点电火花而发出短促兴奋的轻笑,仿佛正在进行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独一无二的艺术创作。
“嗯…这根亮闪闪的粉线应该接在这个会眨眼睛的小灯珠上…噗嗤!火花!嘻嘻…好像不对,它生气了…那这根绿油油的癞蛤蟆线呢?”哈莉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在这片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持续不断的噪音污染,不断挑战着格温那已经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格温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让她哪怕安静一分钟。但就在话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布鲁斯操控虚拟界面的手指猛地停滞在半空中。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了屏幕上刚刚被放大的一段数据——一段深藏在强烈干扰噪音最底层、几乎被系统自动过滤机制判定为无意义宇宙背景辐射的、加密方式极其古老且结构异常古怪的数据碎片。
“发现异常数据包。”布鲁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暴露了他的高度关注。
格温的心脏猛地一跳,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是……什么?”那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调动了这个简陋据点里所有可用的、老旧的运算资源,几台超负荷运行的服务器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过载般的剧烈嗡鸣和震颤,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到极限,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明显的焦糊味。经过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几分钟等待,一段极度扭曲、失真严重、仿佛来自宇宙深渊彼岸、穿越了无数时空屏障的音频,伴随着几行断断续续、如同濒死喘息般的文字标识,被强行从噪音的海洋中剥离、还原出来:
音频(背景是持续的空洞回响和电流撕裂般的刺耳杂音): “…泰坦…信号…极度微弱…幻影…PZ-7区…康纳…生命体征…急剧…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