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就在进度条读取到将近百分之八十,胜利在望之际,机房厚重的金属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毫无征兆地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头发有些斑白的男人,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破旧搪瓷杯,低着头嘟囔着走了进来:“搞什么鬼名堂……连想安安静静喝杯热咖啡都不得安宁……这帮天杀的家伙……”
他似乎是个被外面突如其来的警报惊扰、想回机房这个相对熟悉的环境拿点个人物品,或者仅仅是下意识地想找个角落躲清静的低级勤杂工。
男人一抬头,浑浊的双眼正好与正在服务器前紧张操作、来不及完全隐藏身形的格温四目相对!他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彻底僵住,眼睛因极度惊恐而瞪得滚圆,手中的搪瓷杯“啪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碎裂开来,滚烫的褐色咖啡液四处飞溅。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恐惧死死扼住的抽气声,整个人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个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绝密区域的、穿着奇怪紧身制服的不速之客。
格温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她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眼中那份最原始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无助,甚至还有一丝绝望的哀求。
他看起来根本不像经过训练的士兵或冷酷的特工,仅仅是一个在这个残酷体制底层挣扎求存、被卷入巨大漩涡身不由己的普通劳动者。一个最棘手的意外状况发生了。如果此刻放他离开,他几乎百分之百会立刻拉响警报,任务将彻底失败,她自己也会瞬间暴露在无数枪口之下,生死难料。但如果……让他“安静”下来……
她的右手几乎是无意识地、闪电般摸向了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一把紧凑型高压□□。泰瑞·麦金尼斯在训练时冷静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在敌区,生存是第一要务,消除一切即时威胁。”
布鲁斯那双毫无感情、如同看待工具般的冰冷目光,此刻也仿佛穿透层层墙壁,落在她的背上,施加着无形的压力。就连哈莉不久前关于罗宾惨死的“玩笑”,也如同鬼魅般在耳边萦绕,提醒着她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在这里,不必要的仁慈,往往等价于自杀性的愚蠢。
那个年老的勤杂工似乎从格温摸向武器的动作中读懂了她的意图,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细微的、带着哭腔的呜咽,他颤抖着,缓缓地举起了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双手,做出了一个彻底屈服、表示无害的姿势。
格温的指尖已经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停留了致命的两秒钟。她看到了男人工装胸口被咖啡渍染深的斑块,看到了他眼角的深刻皱纹和脸上被生活磨砺出的沧桑,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被命运无情抛到这生死边缘的真实生命。一股强烈的、源自她本性深处的不忍与一种近乎直觉的道德命令,像一道电流般击穿了她的犹豫。她猛地一咬牙,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力,强迫自己收回了已经握住□□的手!
取而代之的是,她用一种极快的、压抑着剧烈心跳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威胁的语气,对着那个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男人低喝道:“蹲下!立刻!躲到那个最大的控制台后面去!闭上眼睛!用手捂住耳朵!给我大声数数,数到一百!不准停!如果你敢提前偷看一眼,或者发出任何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刺骨,“我保证,你会永远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那个男人如同听到了特赦令,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狼狈不堪地缩到了房间角落那个庞大的主控制台后面的阴影里,紧紧地蜷缩起身体,用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开始用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数着:“一……二……三……”
格温不再看他,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数据提取器。屏幕上,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百分之百,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嘀”声提示。她迅速而果断地拔出设备,熟练地清理掉接口可能留下的任何物理或电子痕迹,然后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轻盈地攀上通风管道,沿着原路,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个危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当她最终有惊无险地远离第七数据中继站的安全范围,在之前与哈莉约定的、一个废弃地铁通风井下的阴暗汇合点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时,哈莉正百无聊赖地用靴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玩。
“哟,出来啦?看来没变成烤焦的小鸟或者冰冷的标本嘛。”哈莉看到她,立刻蹦跳着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中那个闪烁着完成指示灯的数据提取器上,夸张地吹了个口哨,“干得不错嘛,新手运气爆棚哦。不过嘛……”她突然像只猎犬一样,凑近格温的颈侧,用鼻子用力嗅了嗅,脸上随即露出一个极其古怪、混合了讶异和玩味的笑容,“啧啧,你身上……有股味道。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