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哈莉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尖笑,用握着荧光棒的那只手,像逗弄小猫一样,用冰冷的棒身轻轻戳了戳格温侍的肩膀。格温侍清晰地感到了不小的力道带来的痛感,这绝不是什么友好的示意。“急什么呀,我那自带导航的‘小信标’?你的Batsy可是个大忙人,日程表排得比阿卡姆疯人院周末狂欢派对还要满当当哦~”
她说着,再次转过身,迈着那种特有的、仿佛在跳着某种怪异舞蹈的步子继续带路,但话痨模式显然被彻底激活了。“再说了,小可爱,你真以为这地方是你们家那位老蝙蝠那个藏着无数小秘密的韦恩庄园后花园,你想溜达就去溜达?”她的声音在曲折的管道中产生回响,忽远忽近,她指了指上方,暗示无人机,“告诉你,这里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那些烦人的铁罐头,还有……还有比那些铁疙瘩更恶心、更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嘻嘻。”
她突然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你得先证明,你不是个一踩就响、只会引来麻烦的‘尖叫鸡’,或者更糟——是哪个自以为是的‘正派’伪君子派来的、蹩脚的小间谍。”
她一边用那种吟唱般的语调说着,一边极其灵活地在复杂得如同迷宫般的管道网络中穿梭。时而像猫一样轻巧地爬上一段几乎垂直的、锈迹斑斑的铁梯,时而毫不犹豫地钻过一个狭窄得仅容身体勉强通过的裂缝,对这片地下黑暗世界的熟悉程度令人咋舌,仿佛这是她经营了多年的自家后院。
“你知道吗?”哈莉的声音飘忽不定,时而清晰如在耳畔,时而模糊似从远处传来,“就在不久前一—大概也就几个‘狂欢日’之前?也有个家伙,穿着白得晃眼的衣服,自称是带来什么狗屁‘希望’的使者,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结果呢?嘿,没蹦跶两天,就被挂在了广场中央那根最高的旗杆上,成了乌鸦和秃鹫们的下午茶点心。所以呀,”
她突然又凑近格温侍耳边,湿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带着糖果和腐败混合的味道,“省省你那套‘立刻、马上’的英雄戏码吧,我的小粉红泡泡。在这里,活下去,喘着气,看得见明天的——嗯,虽然这里永远都是黑夜——看得见下一顿‘美食’,才是你拿到那张珍贵无比的、面见Batsy的VIP门票的唯一方式。懂了吗?”
格温侍沉默地跟在后面,没有出言反驳。哈莉的话虽然刻薄、粗俗,甚至颠三倒四,却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个破碎世界最底层的、血淋淋的残酷规则。她不再下意识地摩挲戒指,而是用拳头紧紧攥住了它,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不是为了寻求安慰,而是为了用身体上的刺激,来提醒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和可能付出的巨大代价。她不是来这个地狱观光旅游的,也不是来扮演什么孤胆英雄的,她是来寻找关键人物,试图完成一项近乎不可能、关乎无数人生死的任务。而哈莉说得对,在这片废墟上,活下去,不顾一切地活下去,确实是实现一切目标的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经过一段感觉无比漫长、精神与体力都承受着巨大压力的爬行和跋涉后,前方狭窄的管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同时传来一丝稍微清新一点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哈莉在一个看似与其他地方毫无区别的管壁前停下,熟练地摸索着,然后用力推开了一扇巧妙伪装成通风栅栏的活板门,率先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格温侍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费力地爬了出去。
瞬间,视野豁然开朗。她们置身于一个相对宽敞许多的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地下避难所,或者是某个旧时代大型仓库的废弃角落。面积不大,大约和一个篮球场相当,堆满了积着厚厚灰尘的木质板条箱和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废弃机械设备,如同钢铁巨兽的尸骸。空气虽然依旧浑浊,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相比管道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已经好了太多。
角落里,一盏依靠某种老旧蓄电池供电的昏黄小灯,散发着摇摇欲坠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在布满污垢的地面和墙壁上投下长长短短、不断摇曳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一侧的墙壁上,用某种深色颜料钉着一张手绘的、线条潦草不堪的哥谭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着各种难以理解的符号和箭头,旁边还随意散落着一些空的罐头盒和皱巴巴的包装纸,暗示着这里曾有人短暂停留。
“当当当~!欢迎来到‘哈莉·奎茵的疯人院 v2.0 迷你豪华套房!”哈莉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舞台式欢迎姿势,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豪感。但下一秒,她又像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兴趣,把自己像一袋土豆一样扔进了角落里一个破旧不堪、甚至露出里面暗黄色弹簧的沙发椅里,毫无形象地晃荡着两条腿,“暂时安全~!不过嘛,亲爱的,最好记住,在这里,‘暂时’这个词的有效期,可能短到只够你舒舒服服地放个屁,所以千万别太放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