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操控轮椅,从轮椅侧面的储物格里取出一个简单却异常坚固的金属小盒,推到格温手边。“当你觉得准备好了,把它放进去。不是遗忘,是封存。直到你有力量去审视它,而不是被它吞噬。”
说完,他没有等待格温的回应,便操控轮椅离开了医疗舱,留下格温独自面对那枚戒指和空荡的金属盒,以及他留下的、沉重无比的选择题。
这个夜晚格外难熬。噩梦不再是模糊的恐怖,而是极其清晰的回放:托马斯将戒指塞入她手中时那最后的、复杂的眼神;巴里·艾伦化作金色闪电冲入能量核心时那绝望的呐喊;整个宇宙像沙画般被抹去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寂静……她又一次惊醒,这次没有尖叫,只是无声地流泪,泪水迅速被枕头吸收。
ACE 被惊动了,它站起来,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床边,发出低低的、安慰性的呜咽声。格温的手下意识地伸过去,埋进它温暖厚实的毛发里,汲取着那真实而朴素的温暖。在这片毛茸茸的慰藉中,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了那枚戒指和旁边的金属盒上。
布鲁斯的话在她脑中回响。 “坟墓……还是熔炉?”
她想起托马斯最后那一刻的平静,那并非认命,而是一种在尽一切努力后、对结局的接纳。她想起自己选择留下、切断退路时的决心。如果现在被击垮,那么托马斯最后的托付、巴里最后的努力、以及她自己的选择,岂不是都失去了意义?
一种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念头,如同石缝中钻出的嫩芽,开始抵抗那铺天盖地的虚无感。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托马斯牺牲的又一个墓碑。
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她伸出手,指尖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冰凉的戒指。那触感让她一阵心悸,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缩回。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抓起那枚戒指,然后飞快地、几乎是扔的,将它放进了那个金属小盒里。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合上。
也就在那一瞬间,格温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虚脱般地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流得更凶,但这一次,似乎不再全是绝望的泪水,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
她并没有痊愈,创伤的烙印依然深刻。但这一步,这主动的“封存”,是一个信号,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她选择了面对,而不是永远沉溺。
次日清晨,当泰瑞照例送来早餐时,他惊讶地发现,那个金属小盒被放在了床头柜显眼的位置,而格温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神中那令人担忧的、彻底的死寂似乎淡去了一丝,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疲惫的坚定。
更让他惊讶的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格温用沙哑得厉害的声音,主动提出了一个请求,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泰瑞……我……我想看看……兄弟眼记录的……关于‘稳定能量频率’的基础资料……可以吗?”
她的目光没有看泰瑞,而是落在自己依旧微微颤抖的手指上,但这个请求本身,已经石破天惊。这不是要触碰信标,不是要直面创伤核心,只是……尝试去理解一点点与之相关的、纯粹技术性的东西。这是她试图重新连接这个现实世界、重新运用自己能力迈出的,微小却无比勇敢的第一步。
泰瑞愣了几秒,随即眼中涌上难以抑制的欣慰和激动,他用力点头,声音都有些不稳:“当然!没问题!我……我这就去准备!从最基础的开始!”
疗愈的道路漫长而崎岖,但第一步,终于迈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