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在了他逐渐失去焦距的瞳孔之中，成为了一个永恒的、沉重的谜。

    但他的目光，在彻底涣散前，极其短暂地、极其复杂地在格温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有嘱托，有感谢，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父亲般的慈爱 ？

    下一刻，托马斯·韦恩的头缓缓偏向一侧，眼睛彻底闭上。那张饱经风霜、写满痛苦与冷硬的脸庞，在周遭世界无声湮灭的背景下，竟奇迹般地呈现出一种近乎安详的平静。他终于……从这无尽的噩梦中，彻底解脱了。

    “托马斯……？”格温轻声呼唤，声音破碎。

    没有回应。

    她紧紧攥着手中那封仿佛还带着他最后体温和重量的信，另一只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他正在逐渐变得透明、如同幻影般即将消散的手臂，最终只得到了那枚掉落在她手心的带裂痕徽章戒指。

    就在此时——

    滋滋…嘀嘀嘀——！！！嗡！！！

    她腕间那屏幕漆黑、侧面带着裂痕的蝙蝠信标，如同垂死挣扎般，爆发出最后一阵剧烈到刺眼的、完全不稳定的绿光 ！

    屏幕上的图标疯狂乱跳，泰瑞·麦金尼斯的声音撕裂了维度湮灭的寂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决绝，甚至带着一丝哽咽 ：“格温·普尔！  抓住你了 ！坐标极不稳定！能量过载！  强制牵引！  现在！  回来！ ——”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牵引力瞬间攫住了格温！一个剧烈扭曲、闪烁着危险电弧的绿色漩涡在她身后猛然打开！那是生的通道，也是彻底离别的地平线。

    “不！等等！ ”格温发出绝望的哭喊，死死地、徒劳地想要抓住托马斯正在消散的身影，抓住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点真实的触感。

    但那股来自 Earth-12 的力量强大而冷酷，不容置疑地将她向后拖去，粗暴地扯离了这个正在归于虚无的宇宙！

    在她被彻底拉入漩涡的最后一刹那，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托马斯·韦恩那安详却已彻底失去生息的侧脸上，锁定在他那正在如同风中残烛般消散的、孤独的黑色轮廓上。

    她的指尖，仿佛错觉般，感受到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带着完全不同能量频率的牵引力——金色、温暖，却同样急切——轻轻拂过，似乎想为她稍作缓冲，却最终无力抗衡那强大的绿色牵引，瞬间消失。

    是巴里·艾伦……在最后时刻，试图为她做点什么吗？她已无从知晓。

    下一刻——

    绿色的漩涡猛然闭合 ！格温·普尔的身影，彻底从闪点宇宙消失。

    ……

    绝对的虚无。

    格温感觉自己在一个充斥着混乱能量流和破碎光影的隧道中以无法形容的速度被疯狂拖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耳边呼啸的、仿佛亿万灵魂哭泣的尖啸和身体被撕扯、挤压的剧痛。

    她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着手中那封来自一个已逝宇宙、一个已逝之人的最后信件，仿佛它是她在这片狂暴混沌中唯一的锚点。

    她艰难地回过头，望向她来的方向。

    她看到了——

    那片她刚刚逃离的、托马斯·韦恩存在的宇宙，那片充满了残酷、绝望、痛苦，却也闪耀着最后人性光辉和牺牲精神的土地……

    此刻，正如同一个被孩童随手擦去的、拙劣的铅笔画，所有的线条、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存在，都在以一种绝对且无法挽回的方式，归于彻底的、永恒的、死寂的……

    虚无。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物质。没有回忆。

    什么都没有剩下。

    仿佛它，以及其上发生的一切爱恨情仇、牺牲挣扎，从未存在过。

    格温·普尔，这个来自其他宇宙的“观众”，亲眼目睹了一个世界的、彻底的、绝对的死亡。

    一种远比悲伤和痛苦更深沉、更冰冷、更令人窒息的空虚感，瞬间吞噬了她全部的灵魂。

    她的瞳孔因无法承受这种终极的“失去”而剧烈收缩，然后，她的意识，如同那个宇宙一样，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