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托马斯察觉到了她蹲下的动作和停滞的呼吸。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受伤后极度警惕的野兽,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和一种深可见骨的痛苦。当他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格温手中那个小小的、破碎的相框时,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猛地探身,右手如鹰爪般抓向相框!
“别碰它!”他的声音撕裂般难听,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压抑多年的悲恸和愤怒。
格温没有躲避,也没有试图解释或争执。在他触碰到相框前,她用双手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将那个承载着无尽痛苦的相框,轻轻放回了那个阴暗的凹槽里,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然后,她抬起眼,迎向托马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此刻,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初来乍到时的新奇和玩闹,没有了面对危险时的恐惧,甚至没有了试图“剧透”或“分析”的观众心态。有的,只是一种近乎悲伤的、深刻的理解,以及一种怯生生的、不知该如何安抚这份巨大创伤的同情。
托马斯夺回相框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缓缓落下,却不是抢夺,而是近乎轻柔地、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小心,将那个相框重新握在了手中。他紧紧地攥着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严重发白,仿佛要将这冰冷的玻璃和相纸捏碎,又仿佛它是支撑他活下去的、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不再看格温,而是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在膝盖上,死死地盯着照片中妻儿的笑脸。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像呼吸,更像是一种濒死挣扎的哀鸣。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了这方寸之地。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尘埃在从缝隙透进的微光中缓慢漂浮。
格温看着他那副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独自蜷缩在痛苦深渊中的模样,所有关于“剧情”、“平行宇宙”、“超级英雄”的抽离感都消失了。此刻,她眼前的不再是一个漫画书里的蝙蝠侠,不是一个需要警惕的、危险的战士,只是一个被永远困在那条阴暗小巷里、永远失去了挚爱的丈夫和父亲。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带着灰尘和苦涩的味道。她鼓起勇气,用很轻很轻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他的呼吸声完全掩盖,却又异常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在主宇宙……。”
她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滤掉所有可能引起误会的情绪,“……布鲁斯·韦恩……他活下来了。”
托马斯猛地一震,肩膀的伤口因这个动作而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依旧将目光死死地钉在照片上,仿佛要从那泛黄的影像中汲取某种虚幻的力量。
格温继续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经过仔细的斟酌,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到他敏感神经的细节,只聚焦于最核心的情感事实:“他……经历了那个晚上……他活下来了。他……非常非常想念你们。那种想念……成了他的一部分,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他后来……做了很多事,帮助了很多人……他非常……坚强。”
她最终咽回了“他成为了蝙蝠侠”这句话。在这个时刻,在这个父亲面前,“蝙蝠侠”这个词或许太过冰冷,太过沉重,甚至可能成为一种讽刺。她只想让他知道,他的儿子,活了下来,并且成长为了一个强大的人。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托马斯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仿佛已经化作了一尊被痛苦侵蚀千年的石像,只有那急促的呼吸证明着他内心的狂风暴雨。
就在格温以为他不会再有回应,准备放弃这徒劳的安慰时,托马斯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仿佛是从撕裂的声带和破碎的肺叶中艰难挤压出来的,完全失去了往日蝙蝠侠那种冷硬如铁的质感:“……他……”
仅仅一个字,就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花了极大的努力才继续下去,那问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让格温心头发酸,“……他……快乐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锈的刀子,缓慢而残忍地旋进了格温的心脏。
快乐?布鲁斯·韦恩?主宇宙的蝙蝠侠?她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哥谭永不散去的阴云,是蝙蝠洞中孤独的身影,是夜巡归来时满身的伤痕与疲惫,是那些深埋在心底、永难愈合的创伤和永远无法卸下的如山责任。而她最为熟悉的那个 Earth-12 的老年布鲁斯,更是将一生的风霜与沉重的背负都刻在了那双锐利而疲惫的蓝眼睛里。
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