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韦恩站在几步开外,卸下了部分战甲,正用一种高效到近乎冷酷的方式处理着自己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消毒剂倒在伤口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缝合针穿过皮肉的动作稳定、迅速,带着一种历经无数次重复后的麻木精准。
“那个……紫色的东西……” 格温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避难所里显得有些微弱,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惧意,“……是什么?它……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不完全是危险,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上的不协调感,仿佛有某种根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正透过信标窥视着这个绝望的世界。
托马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打紧最后一个结,剪断缝合线,才抬起眼。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更显冷硬,目光如同两把淬冰的匕首,审视着她。
“你不知道?”他的反问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沉重的压力,“你的‘跨维度旅行’就像一颗石子砸进泥潭,溅起的泥点里总混着点别的东西。也许是追踪信号,也许是别的‘访客’丢下的维度诱饵。”
他逼近一步,战甲的阴影笼罩住她,“你确定你只是‘意外’掉进这个宇宙的‘观众’?还是说,你带来了什么……或者引来了什么?”
格温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用力摇头,那份对未知的恐惧让她急于辩解:“我……我不知道!信标之前从没显示过那种东西!它只用来联系泰瑞和布鲁斯!”情急之下,那个名字再次脱口而出。
“布鲁斯。”托马斯重复道,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仿佛触碰到了某个一触即痛的开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那与悲痛截然不同的、近乎日常的熟悉感,这让他眼中的怀疑更深了。
“你提到他时的语气……很熟悉。不像在说一个早已死在昏暗小巷里的孩子,倒像在谈论一个……活着的、你认识的、甚至可能一起喝过咖啡的同僚。”他的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剥开她的每一层伪装,“哪个布鲁斯?什么时候的布鲁斯?”
格温的呼吸一窒。她的认知锚点是 Earth-12 那位坐轮椅、运筹帷幄、嘴硬心软的老年布鲁斯·韦恩,是那个将她从街头捡回去、给予她基地和有限信任的蝙蝠侠。那种日常化的、带着些许吐槽意味的熟悉感,与托马斯记忆中那个永远停留在幼年、冰冷墓碑下的儿子形象,产生了致命的偏差。
“他……他活下来了!”她试图补救,声音因慌乱而发颤,“在我的宇宙!他经历了……很多!他变得……强大,但也背负了很多!他……”她差点说出“他老了,但依然在战斗”,却猛地咬住舌头,意识到这只会让时间线的矛盾更加凸显。
托马斯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难测,那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悲痛、一丝扭曲的希冀和更深的警惕。他似乎在透过她,看向某个虚无缥缈、绝无可能存在的幻影。“很多……”他喃喃道,仿佛这个词重逾千斤。最终,他没有再追问,但那无声的审视比任何逼问都更让格温感到窒息。信任的裂隙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因这认知的错位而加深了。
突然——
咚!咚!咚!
沉重而规律的撞击声猛地从头顶传来,整个避难所随之剧烈震动,顶部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亚马逊的‘攻城锤’! ”托马斯瞬间变回那个警惕的战士,一把抓起武器冲到观测孔前,“他们发现我们了!”
透过狭窄的视野,可以看到外面数个近三米高、穿着厚重金色盔甲、手持巨型动力战锤的亚马逊精英战士,正在有条不紊地轮番撞击避难所的加固大门!每一次撞击都让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远处,还有亚特兰蒂斯的磁流狙击手占据制高点,幽蓝的能量光束不时精准地打在观测孔和通风口附近,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备用出口!”格温急切地喊道。
“被封死了!上次撤离后我炸塌了它! ”托马斯检查着最后一个出口的监控反馈,屏幕上一片雪白——摄像头已被破坏。
“弹药不足,能量护盾发生器在上次遭遇中损坏了百分之七十。我们被困死了。”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那份冷静下是不容置疑的绝境宣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门的变形越来越严重,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令人牙酸。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淹没格温。
就在这时,她手中一直沉默的蝙蝠信标,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屏幕没有出现绿色的连接图标,而是疯狂跳动着一段极其混乱、充满杂音的音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