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婿(二)
:“杜公子可猜错了。”

    众人便又接着找,桓泽望向她,却是心神相通,蓦地垂眸笑了。

    盛识戚等了半晌,见还是无一人猜中,无奈起身,朝大家拱了拱手:“让诸位见笑了,小妹所说的是——”

    他指向时音跟前:“桌子。”

    今日设宴的小桌,正是呈拱门之形,盛时音将一杯清酒摆在正中,便是那“一汪江流”了。

    她自己出谜也就算了,还自己搭建了谜底。

    盛时音喜出望外,桓泽意料之中,剩下不少人却忍不住笑了。

    皇帝也是哭笑不得:“朕让你们作诗,你怎么还猜起谜来了?”

    周怀章扶须道:“盛小姐这诗美则美矣,但所指不明,不能作数,要罚你重作一首。”

    盛时音“啊…”了一句,小声嘀咕:“怎么你们猜不出,还怪我作得不好了。”

    皇帝挑眉:“你说什么?”

    盛时音扁嘴,她再放肆,也不敢当众指责陛下啊,只得冥思苦想起来,可今日有这么多人作诗,身旁景物都被用遍了,她实在作不出来了。

    众人都饶有兴致地等着,云倾眼见时音脸都快红了,也替她着急,后面凌夜瞥了周太傅一眼,心想还是个老顽固。

    桓泽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忽地松开,正要起身,被身边人压住手臂。

    桓济担忧地压声道:“大哥,不可。”

    桓泽与弟弟对视片刻,终是将心头冲动按了下去。

    还是盛识戚幸灾乐祸地又起了身,朝上面拱手:“陛下,周太傅,小妹才疏学浅,怕是实在作不出来了,便容我代她一首吧。”

    周怀章还想坚持,皇帝已是朗声笑了:“那好,那就由识戚代她来吧!”

    盛时音还没来得及感激,便见堂哥望向自己,不怀好意地笑道:“良宵月下盈盈立,罗裳堪比桃面羞。”

    美好的月色下有少女盈盈而立,身上的罗裳就如她美貌的面容一般,娇羞可人。

    盛时音今日所着,正是一件绯棠色的绸缎犹罗裙。

    她一跺脚,直接提裙坐下了,对云倾气道:“这个臭十七,他取笑我!”

    云倾为盛识戚抱不平:“哪有,小表哥在帮你解围,夸你漂亮呢。”

    确如她所说,方才那些还低笑的公子们,此时再看时音,便恍然觉得她这恼羞的样子可爱起来。

    周怀章也总算满意,评这诗灵巧动人,盛识戚俯身谢过,再抬起笑容来,满是少年人的调皮肆意。

    皇帝瞧着他,又对谢贵妃耳语几句。

    周怀章道:“这‘羞’字怕是不好接啊,谁来一试?”

    短暂安静后,一位一直没有出声的年轻公子,站起身道:“在下怀阳侯府,楚琛,献丑一试。”

    云倾身后,凌夜目光如箭,倏地射向他。

    楚氏乃名门望族,怀阳侯位列五侯之首,皇帝六年前削减官爵,怀阳侯为向皇权表忠,不惜将十三岁的世子楚琛送进宫给皇子们做伴读,楚氏这才保住了爵位。

    而楚琛年未弱冠,已是性情沉稳,极富学识,在科举试行中亦考下了功名。

    他薄唇勾起,一双狭长凤眼正是望向云倾的方向:“银光含羞藏软瀑,美人如月蝶如出。”

    凌夜眼睫微动,云倾耳后,正是明晃晃的蝴蝶银坠。

    软瀑,是说少女柔发,银光含羞藏在其间,因为是美人佩戴而像真的一样,翩翩欲出。

    谢贵妃轻轻“呀”了一声,掩唇提醒陛下。

    众人顺着楚琛目光,大抵都瞧明白了,云倾也与他对上视线。

    楚琛并不掩饰,大方赔罪:“是我方才见五公主与人说话,一时觉得美景难得,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既无轻佻,他所言又尽是赞美,云倾如何能计较,只道:“楚公子言重。”

    凌夜凝眉,心中隐隐不安。

    有了楚琛开头,席间早已注意到云倾的公子们都按耐不住了,又有人起身,指着月下朱红宫墙,吟“月笼朱檐”、“宫阙明珠”,有人借着天渊池上飞过的雁,说“月白柔荑”、“惊鸿铁骑”。

    凌夜看向身前,宫阙中尊贵的明珠,又忆起她那日在猎场,驾马追风的潇潇英姿。

    他眉间更紧,搭在膝上的手缓缓收拳,又是喉间一涩,蓦地笑了。

    见桌上有酒,也不顾身为侍卫不得饮酒的禁令,给自己倒了一杯。

    身影交替间,诗作不绝于耳,总是夹杂那么几个隐晦的倾慕之辞,皇帝眯起眼来,面上瞧不出喜怒,不评点,亦不阻拦,周怀章打量陛下神色,方领会过来。

    云倾无动于衷,凌夜也就静静听着,听他们肆无忌惮赞美他的公主,伴着这迷朦月色,将杯中的酒饮了一盏又一盏,分明醉意上头,却又听得愈发清醒。

    与云倾相隔几人的徐婉朝他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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