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最后,游船驶到湖心。

    小二又捧来笔墨与天灯,请几位放灯祈福。

    小桓照会写的字不多,桓泽扶着她站到椅子上,盛时音握着她的小手,带她一笔一划写下想说的话。

    云倾与徐婉也凑在一处题字,云倾写好后,想招呼凌夜来陪她放飞,转头却见他也撂了笔。

    她缓步过来,立到他身侧,轻声问:“你许的什么愿?”

    凌夜手拿天灯,转头望向她被映照的面容,昏黄灯火隔在两人之间,火烛跳跃,影影绰绰。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与他都如同这般,近在咫尺,却又相隔天地。

    他虔诚道:“属下心里有一个人,属下许愿,愿她这一世安稳无忧,事尽顺遂。”

    他眼中是极尽的愧意与深情,越过湖风与烛火,倒映进她闪动的眸光中。

    云倾双唇翕动几下,方问出口。

    “那人,是谁?”

    凌夜转头松了手,天灯飘飘荡荡没入空中,他仰头望着,满目寂寥无边的长夜,一轮圆月挂在夜心,那小玉兔便住在月上。

    “是离属下很远的人。”

    离你很远……

    云倾随他望向那盏摇曳的天灯,心间仿若蓦地空了一处。

    天灯烧得火红,凌夜低下头,却见她眸中似熄了光。

    “公主怎么了?”

    云倾垂眼:“无事。”

    凌夜茫然,见她手拿天灯,问道:“属下帮公主放灯?”

    云倾想想,这放与不放,还有什么区别吗?

    她赌气般塞到他手里:“你喜欢便拿去玩儿吧。”

    凌夜一头雾水,虽不明了,却还是双手捧着,小心帮她放了,仰头凝望,祈盼她能得偿所愿。

    再低下头,却不见了她身影。

    他心一慌:“公主?”

    “云倾进船去了。”身后一道平静声音。

    繁盛灯火下,徐婉面容美艳无比,眸色却是略有空洞,只静静瞧了这一幕,神情晦暗不明。

    凌夜与她礼貌颔首,匆匆擦肩而去。

    回程路上,几人皆已疲惫,或是倚靠在栏杆旁赏月,或是围坐在桌前吃月饼,小桓照坐在哥哥腿上,靠在他怀里,与时音姐姐说着话。

    云倾仰头望着那轮低垂的圆月,觉得它似是比来时孤寂许多。

    船停靠在岸边,凌夜依旧扶她下船,云倾却是才一落地,便挣了他手。

    桓泽抱着妹妹下来,小桓照披着他的外袍,已是睡着,玉琢般的小脸儿枕在哥哥肩头,一只小手紧牵着盛时音。

    时音悄声道:“桓泽哥哥,我随你送照儿回府吧,免得惊醒她。”

    桓泽哪能让她一个姑娘家送,立即婉拒,可时音按住了他欲要摇醒妹妹的手,与小丫鬟吩咐一句,盛府的马车便跟了过来。

    桓泽几番推脱不过,好在国公府离此不远,两人与云倾徐婉道别,先行一步。

    剩下两人走到侯府马车前,云倾对徐婉道:“今日玩儿累了,婉姐姐也快上车吧,回去早些歇着。”

    徐婉担忧道:“天色已晚,你没叫马车过来,不如我先送你回去。”

    云倾摇头笑笑:“不必了,我想散步回去。”

    徐婉稍稍抬眸,见她身后三人,没再推脱,告辞上了车。

    云倾顺着街道往回走,夜间喧嚣已散,街上很快冷清下来,只剩偶尔穿过的长风,掀起几道寂寥的声响。

    凌夜凝着她单薄的背影,这数日来,她总有许多话与他说,此时却不发一言,他忧心不已,忍不住追上问:“公主在生属下的气?”

    云倾缓下脚步,眸光侧望过来,她是在气吗……

    可她又有什么立场,正如她今晚所说,有些东西,是花多少银钱都买不到的。

    譬如他的心事。

    她落寞道:“我没有。”

    凌夜斗胆追问:“是因属下只顾着自己玩儿花灯,忽略了公主?”

    云倾诧异地停步看他,他怎么能问出这般幼稚的话,低敛无措的眉眼,与那日在猎场的飞扬笃定判若两人。

    她蓦地不忍:“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累了,不想说话。”

    凌夜半信半疑。

    云倾又苦涩笑了。

    即便他心中有了旁人,那又如何,他也还是她的属下,要如此在意她的喜怒,听她的话。

    她任性道:“我不想走了,你背我回去。”

    果然听他纵容应“是”,几乎未做思考,背对着她蹲下身来。

    月色朦胧覆在他宽展的背,云倾揽着他的肩,轻轻俯上,他的臂膀比看上去要坚实许多,背着她起身,没有丝毫晃动,云倾不知风吹散了药香,只能闻到他身上原有的寒兰味道。

    她偏头枕靠在他肩头,贪婪地吸了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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