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过疤,流过干涸的皮肤。
无人问津的岭南数年,他们多想听到这句话。
多想有人能回到故里,多想有自己应得的荣誉。
张明再开口,嗓音带着颤:“我们这些人,当年都是自愿参军。谁不是为了楚国,为了功名。可现在什么都没有,无数人背井离乡来到这岭南,左相固然可恨,可同意我们离开的陛下,心里又是如何?”
楚烁灵看着张明那张布满岁月和硝烟的脸,说不出话。
张明睁开眼,下好决定。
他看着楚烁灵,恢复惯常肃杀之气:“我信你一次,如果你做不到……”
楚烁灵打断,瞳孔坚定:“我一定能做到。”
思绪回笼。想了很多,却不过一瞬。
张明的痛苦、石河被万箭穿心的身影又浮现心头。楚国的百姓、军人,都已过得如此日子吗?人命,人权,在皇帝心中……左相心中……是如此渺小的东西吗?
她问林听:“现在是几时?”
林听下去看了,回来道:“禀贵主,正好到戌时。”
醉仙楼的每个时刻都有不同的美景。
正如现在戌时到,鼓响,丝竹声起,一派奢靡。
往日热闹的醉仙楼内却无宾客。
房外的人影离开。房内,沈卿止听到戌时,眸中情绪不明,他转头:
“这场大戏,就在醉仙楼上演,千面妖,你不妨做第一位宾客。”
千面妖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沈卿止推门。
醉仙楼的构造是层层叠叠的楼,中间却是圆形空缺,一层是舞台,常有舞女舞男跳舞,往上一直到顶层共八楼,有飞天表演。惯常七层开始每层都有纱帘遮挡,此时遮档与舞女舞男已无。一层的人若抬头,整个八层房外的人可看的一清二楚。
沈卿止与千面妖在八层,随着沈卿止推门,外面赫然放着一古筝。
千面妖随着推门也看到此物。
他并非起身,侧坐在房内,紫衣翩然,眯眼冷笑一声:“沈大人这是打算效仿孔明大人?”
这人真是个疯子,披着人皮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醉仙楼现在就是个死楼。他的人全都不在,沈卿止再厉害,若虎符叫来的官兵已到根本不至于演这出戏。
完全是在赌。
他当时就不该帮他杀节度使!惹来一身臭!
“嘭!”随着巨响,反军破开醉仙楼的门,黑压压地涌入。
千面妖的手都在抖,他的浮雕紫檀木金纹门!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宝贝!
反军头领环视整座安静的楼宇,却见顶层有一男子。
他收到的命令是杀掉右相和永安县主,而右相的容貌信上说俊美无双。
沈卿止身着白蓝之衣,两肩垂落流苏,清冷如月光。
他端坐在筝旁,衣袖露出的手腕如玉般清透,纤长而宽大的手背上青筋如山川。
食指微动,筝清脆地响起一声,穿透力之强让一层的反军听得真切。
沈卿止在高处俯视这群人,缓缓开口,声音穿透醉仙楼带着迷惑人心的神性:“证据早已走水路送往京城,此刻算算时间,左相已然伏诛。醉仙楼全楼都是天雷地火,你们但凡往上一步就会引爆。”
闻言黑压压的人群开始不安,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但过了片刻,质疑声一个一个响起:
“不可能,水路皆有管控,连船都不许过,绝无证据送走的可能!”
“这醉仙楼楼主岂有好心帮他?闻言楼主最珍惜这楼。”
“要有地雷早爆了,何至于现在没有消息?”
“骗人的吧!”
反军窃窃私语,变得骚乱不安。
只差一人敢上前试探便会破了空城计。
反军首领紧紧看着沈卿止,握紧了自己未出鞘的剑。沈卿止眼中是看待物而非人的冷然。
反军首领准备拔出剑冲上去,千钧一发之际。
“报——!”一凄厉声从楼门处传来。
一兵浑身是血,却见他跑姿矫捷可知这血并非他的伤。
“何事?”首领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我们的营地没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狂奔没喘过气的疲惫:“我们的粮草!也全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