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读《资治通鉴》、《左传》,你却说半部论语可治天下,最后写出这些酸诗。你说你没有可以选择的东西,可想诗词若有天赋还能得才女之名,现在京城一打听,大家只闻县主性格泼辣不服管教,无人敢娶。”
“没人娶正合我意,半部论语怎么不能治天下?”她看着自己的母亲,照样斗嘴。
这时,她还是刚刚成礼的县主。
她并不泼辣,但确实不服管教,因为她心中有自己的道。
这天,她以为还是普通的一天,母亲不满,又过来跟她吵架,啰嗦,仅此而已。
楚璇看着面前自己的女儿,目光还是那样有神,坚定着某种东西,关在府中半个月来也没有让她的锐气减少。
她必须给她一个好的未来。
楚璇转头对身侧婢女道:“请杨公公过来宣读圣旨。”
楚璇这话一出,楚烁灵看着她严肃的神情,感到山雨欲来的心慌。
宫里的杨公公来到门口,楚璇、楚烁灵、周围所有仆从纷纷跪下。
仆从们都是垂头而跪,恨不得将头低到跟地面齐平。楚璇直立着半身,看着杨公公手中的圣旨,神色平静。
楚烁灵则在跪下后上下看了看杨公公,目光落在圣旨上,又转向身侧的母亲。
“永安县主。”杨公公看着她不认真的眼神,尖细的嗓子喊出她的封号全称以警告对圣旨的尊重。
楚烁灵颤了颤眼,目光回正,看着眼前宦官红色下摆若隐若现的蟒纹。
“咳咳。”杨公公清了清嗓子,展开亮黄色的圣旨,和声音一样尖锐的细眼看着圣旨,一字一句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楚璇之女,永安县主楚烁灵,德蕴兰香,浑金璞玉,正值成礼,当嫁之年。右相沈卿止,连中三元,独占鳖头,他日卧龙终得雨,今朝放鹤且冲天。二人堪为良配,朕特赐婚,着礼部精心筹备,钦天监选定吉日,普天同庆,钦此。」
宦官念完后,合上圣旨,俯视着眼前的永安县主。
“至于日子,据楚历,十二日后,有天德、月喜两吉星相照,实乃大喜,六日后虽有三合,但只有一星,故钦天监特选定两星之时,陛下对此龙颜大悦。请县主好生准备。”
言毕,等候面前人接旨。
而楚烁灵早在他说出“沈卿止”的一瞬间,瞳孔瞪大,全身止不住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冷的,或是对命运被掌控的无力。
一字一句,如万箭穿心,冲击下,楚烁灵疯狂理解着。
右相,不对,右相不是裴弦序吗?沈卿止是谁?发生什么了?
连中三元,独占鳖头,从科考开始一路第一,最后是一甲状元。夏商周到如今,一千多年只有六百多个状元,更别说次次名列第一,是,很厉害,连皇帝舅舅都特意用诗夸赞。
可全文未提对方出生,为何?只能是出生不高。
沈卿止…她默念这个名字,手渐渐收紧,眉头紧皱。
“永安县主。”
看着楚烁灵低头,长久并未行动,沉默到极致的房间,杨公公又叫了她,如千斤重压身。
她涂着凤仙花,红如琥珀般漂亮的手抬起,一点点靠近圣旨,她觉得这一瞬间额外漫长,长到她听得到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终于接过,圣旨本身是轻的,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接过圣旨,她觉得好重,垂眸,上面龙纹层层叠叠,丝绸制成的东西,握在手里竟如此硌手。
她的手一直在颤抖。
直到杨公公离开,直到楚璇退下其他人,直到其他人关了门,楚烁灵都低着头,华贵的衣摆如花瓣般散开。
仆人离开关上的门隔绝了早上室外的光线,楚烁灵身上黯淡了几分。
她感到面前又有阴影落下,是楚璇。
她并未抬头,只是沉默表达着愤怒。
这份愤怒,也只能沉默。
“马上成婚了,不要再闹小孩子脾气。”沉默僵持了良久,还是楚璇开了口。
她置若罔闻。
楚璇看着她半晌。
最后移开视线:“好生准备十二日后普天同庆的婚事。”
楚璇又等了会儿,楚烁灵依然一言不发,她惯常对待县主严肃的面孔维持不住,透露出看女儿的悲伤,缓缓走到门口。
“沈卿止……”
在楚璇背后,楚烁灵抬头,幽幽开口。
“是作人出生罢?”
楚璇并未回头,只是停了开门的动作。
“您说,给我好的未来……这就是吗?”
“住嘴,他是当朝右相,一甲状元,这是国之栋梁,前途不可限量。”
楚璇的声音依旧坚决,言辞依然严厉,推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