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那亭子走着,道:“我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骗过我?你有没有想过,要利用我?”
程梳尘站在原地,没有开口。
他不能骗她。
亭子上居然题了两句诗,狂草潇洒,大气磅礴,名家手笔,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念了出来:“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哈哈,还有人写这么老的诗。”
一个翠绿衣裳的少女却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笑道:“这位姐姐,你别看这诗老,意思却从不过时。更何况,这可是洛阳的女名士,「意气用事」赵舒真亲题的。她说这叫……‘小事大题’,字越大越妙、越醒目。”
“你是……”宫晏晏这才发现,这地基奇高的小亭中间,竟还摆满了酒菜,不过无人在座品尝。
“我叫小玉。在玉衡公子家做事。”小玉很喜欢笑,笑起来像江南烟雨,“这些酒菜呀,都是给一个笨蛋准备的。”
“笨蛋?”宫晏晏忍不住道,“可这里明明没有人……”
小玉叹道:“这笨蛋从前与我家公子关系好得很,这亭子还是他们一起建的呢。可有一天之后,我家公子就再也不想见他了。他却时不时便来玉衡琴馆门口等着,等再久也没用,不见就是不见。”
“可他待我一直好极了。”小玉微笑道,“我总不忍心见他饿肚子。”
程梳尘终于赶了上来,想说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宫晏晏没有看他,看向小玉,道:“那这笨蛋有没有说过一句话?”
小玉奇道:“什么话?”
宫晏晏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小玉的脸一下子红了,道:“说过。”
宫晏晏微笑道:“那他好像还不算太笨。”
小玉看着宫晏晏,好潇洒的小姐。岁数至多不过二十来岁,五官都有种新芽般的倔强,可身姿潇洒,举手投足都有种恰如其分的热情和攻势。
她眼神移开,道:“小姐这般潇洒,若是男子,不知又有多少女子要被你勾了魂去。”
宫晏晏听这话,不觉有点好笑,她看向程梳尘,道:“一直不说话,哑巴了?我勾没勾去你的魂?”
小玉看着程梳尘的脸,好秀气的脸,却比柿子还红,也不知有什么好红,她捂嘴笑道:“这郎君一看便丢了魂。”
“不要旁人说。”宫晏晏盯着程梳尘,“你自己说。”
程梳尘低声道:“勾去了。”
宫晏晏道:“这句话不是假的吧?”
“不是!”程梳尘急道,“若是假的,就叫我永远得不到返魂草!”
小玉只觉得好笑,这人好像真的被逼急了。
程梳尘抬眼看向小玉,道:“那……笨蛋,可是「万无禁忌」赵无心?”
小玉奇道:“这位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正说着,小玉听到一阵脚步声,回首喜道:“他回来了。”
赵无心奔到小玉身边,竟笑得像个笨蛋。
小玉道:“你今日见到公子了?”
“还没有。”赵无心道,“可是他……”
他忽一抬头,皱眉道:“这不是爱管闲事的宫晏晏宫大小姐,和程梳尘么?”
小玉拍手喜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何止认识。”赵无心懒洋洋地坐到亭中,“宫女侠,你在观星楼就管我的闲事。怎么,现在管到这儿来了?”
宫晏晏闻言拍剑坐到他对面:“说了没管,我也没心思管你的闲事。”
赵无心笑了笑,道:“上回在观星楼,本想与你比试比试,人多眼杂,我才罢了。今日,你可敢接我几招?”
宫晏晏挑眉道:“这有何不敢,你尽可试试,我随时奉陪。”
赵无心抚掌笑道:“看来宫女侠也是洒脱之人,比那闭门不见的白醉玉强多了。”
小玉急道:“赵公子,你不能在外人面前,说公子的坏话呀。”
“说又怎么了?”赵无心道,“其实你也知道,我嘴里骂他,心里却在想他,我真不是东西,还想着这么一个不够朋友的人!”
宫晏晏道:“我旁边也有个人该骂。”
赵无心道:“哦?”
程梳尘流汗道:“倒也不用让人人都知道吧……”
“是不是他啊?”赵无心指着程梳尘,道,“他看着就该骂。”
程梳尘忍不住道:“我怎么看着就该骂?”
赵无心道:“因为他长得像我一般好看,这就是他的不是了。”
宫晏晏叹道:“现在我不想骂他了。”
赵无心道:“哦?”
宫晏晏道:“因为有人更欠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