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填海停步,抬首,道:“哪条道上的兄弟?划下道来吧!”
程梳尘拱手道:“程梳尘。”
刘填海瞪大了眼睛,道:“程梳尘?”
“多年未见,你竟出落得这般水灵。我认不出来,真的认不出来,当年你还是个心急莽撞的少年。看来碧海仙君真的把你调教得很好。”他自怨自艾地笑了半晌,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当年被你师父砍下膀子,是我们学艺不精,不怨你们。倒是你,在这儿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昨天晚上,我们也在场。”程梳尘黯然道。
“什么,你们也在场子里?”刘填海突然跪下,急道,“程大侠,求求你……”
程梳尘扶着他:“这可使不得!”
刘填海就是跪着不起来,道:“我已是孤家寡人,废人一个,两位大侠,那鄙狐危害长安,不得不除啊!莫说是为我们报仇,就是为了你们的中原武林着想,也该除去此害啊!”
“你先站起来,咱们好好说话。”程梳尘扶他起来,道,“那晚你是怎么出去的,都看到了什么?”
刘填海站起来,脸色很不好:“鬼打墙!”
宫晏晏皱眉道:“鬼打墙?”
刘填海惨然道:“不怕你们笑话,我纵横江湖,少说也有三十几年,可从来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
他喘了几口气,道:“三弟也死了,我悲愤交加,夺门而出,有路便走,却见雾气越来越重,只感到云里雾里,像在爬山一样。”
“雾气。”程梳尘沉吟道,“然后呢?”
“也不知走了多少步,我却仿佛到了一个菜园子,又像是坟地。”刘填海叹道。
宫晏晏忍不住道:“菜园子和坟地,怎么也联系不到一块儿吧?”
刘填海摇摇头,汗流浃背,道:“我当时反正只有那种感觉,心下烦躁,抬脚却发现……地上有尸体,好多尸体!”
程梳尘的脸上也有了汗:“你确定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刘填海长吁一口气,“我又惊又惧,运起浑身内力,使轻功一跃而起,再落下时……却到了……却到了观星楼门口。”
宫晏晏和程梳尘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变了。
这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观星楼和鬼手赌场,菜园子和坟地,这些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没人会在赌场睡觉,就像没人会在坟地里种菜。
“你们也觉得诡异了吧?”刘填海咳嗽道,“我来长安,不过数月,见过的诡异之事,却已很多。”
“却已很多?”宫晏晏追问道,“还有什么?”
刘填海低声道:“此处有一声名鹊起的富家公子,玉衡公子,白醉玉。我初来长安,手头紧,夜里,便想去他家‘借点钱’……却看到,他正对着一个死人喝酒!”
天气很好,宫晏晏却觉得冷彻心扉,道,“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这位女侠,你可以质疑我,可不能质疑我的专业。”刘填海道,“我做强盗已做了三十年,难道连活人、死人都分不出?”
程梳尘忽道:“那个死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刘填海道:“女人,绝对是女人!秀发长,瓜子脸,眼睛像杏仁,眼皮一单一双,高挑窈窕,生得漂亮极了。与那白醉玉,当真般配。只是,生得漂亮又有什么用呢?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又是灰色,怎么会是活人?”
程梳尘沉默,喃喃道:“她怎么会是死人?”
宫晏晏看着程梳尘,奇怪道:“你认得他说的人?”
“这事,必须得查清楚。”程梳尘道,“大小姐,咱们本来无事可做,可他说这一番话,让我想起来我们其实有很多事可做。”
“你怎么也说起车轱辘话啦?”宫晏晏皱眉道。
程梳尘道:“你还记得那鬼三么?他为什么跟那卖玉器的大胡子有着一模一样的胡子?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返魂草是药性极强的药,若要稳脉起逆,些许便可,白醉玉为什么要一次性买下那么多昂贵至极的返魂草?”
“返魂草可能与他院中之人有关。”宫晏晏展颜道,“若是这些事都能够查得清楚……”
刘填海的眸子突然变亮了,他发现他已做了很久“没用的人”。
他现在突然好像又变回了“有用的人”。
他搓了搓手,道:“不知,两位大侠,可否再借我点儿钱?至少,我得为我的两位弟弟立碑。”
宫晏晏交给他几串钱,这仿佛是应该的。
程梳尘叮嘱道:“你行事最好小心些,最好不要抛头露面。说不准哪里,就有鬼手的爪牙。”
大胡子呢?
他是不是鬼手的爪牙?
卖玉器的大胡子果然还在城门口卖玉器。
宫晏晏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