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血。
程梳尘在最后一刻奔了过来。
程梳尘倒在她怀里,胸口鲜血淋漓。
他喘息道:“连冰灵……连百出谷的百发百中,无影飞刀都偷学去了……她自知打不过你,故意露的破绽……你被鼓声牵制,自然听不到,飞刀的声音……”
“你怎么还说这些?”宫晏晏急道,“你……你没事吧?你为什么替我挡……”
程梳尘苦笑:“你若死了,我也活不了。”
连冰灵也笑了,窗外阳光还是温暖的,只有一步之遥,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会主那里总能糊弄过去的,她还有机会……
突然,一个头戴斗笠的蓑衣人穿窗而入,喃喃道:“醉里挑灯看剑……”
连冰灵的眸子睁大。
蓑衣人的剑刺出:“梦回吹角连营。”
“这剑法?”她连连退后,晃了神,竟没胆量还手,“张,张沧浪?你不要怪我,我……”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一柄剑没入连冰灵的胸口,剑柄之上的白刃,刻着两枚小篆,“沧浪”。
连冰灵看着面前的人,瞬间便想明白了,道:“你不是他……你是宋慧剑……我竟被你这黄毛丫头唬住了……是你去搬的救兵!你怎能杀得了我?你怎能杀得了我!”
宋慧剑拿下斗笠,流着泪咬牙道:“你这恶魔!”
她拔出宝剑,鲜血泉涌,连冰灵慢慢倒地,胸口一本翻得过于泛黄折旧的书掉了出来,书页纷飞四散,封面是连湘玄传奇,首页连湘玄的画像四分五裂。
她发疯一般在地上匍匐,拼命想将每一片碎片合起,她回到了那天,她还是扬武镖局的大小姐,同在庙里避雨,五虎断门刀的彭老先生都对她客气,因为她父亲敢接下千两银子的镖。
这趟镖本不用接的,可偏偏有一位将军,对西域征战不休,他们镖局在武威待不下去,只好来长安碰碰运气。
长安之野,庙外夜雨,有巨匪杀人。
彭老先生是“老江湖”,所以先躲起来了。
扬武镖局被杀得一个不剩,她是唯一的女眷,所以匪首在她面前脱下了裤子。
这时候一个大英雄和他的朋友路过了,几十个穷凶恶极的强盗,竟比不上他一根手指。
她记住了一个名字,连湘玄……
她去跟孤儿们抢书,抢得头破血流……
画像被她蘸着血拼起来了,她竟笑了,那一瞬间过后,她永远地倒下了。
腰间一块刍丝会的木牌缓缓滑在血泊中。
上书四个大字。
——天道轮回。
八大金鼓和杀手们本就不是兵士们的对手,眼见得广目使丧命,一个个魂飞魄散,不一会儿就死的死,降的降了。
又有两个兵士将西门有雅架到张灭绝面前,道:“将军,此人如何处置?”
张灭绝凝视着西门有雅:“你就是黑面郎?”
西门有雅咬牙道:“是。”
张灭绝道:“夜掠女子,你可认罪?”
西门有雅低着头:“认。”
张灭绝道:“在你伏法之前,还有什么遗憾吗?”
“……杀便杀了。”西门有雅哑声,看向铁刺的方向,突然变色道,“雪君,雪君的遗体呢?你们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一个郎中刚刚看了眼程梳尘的伤口,现在才缓缓走过来,道:“在我这。”
西门有雅咬牙道:“是你!郎中,百两银子都给你了,可她已死了,你们还要对她做什么?”
袁青云捋须道:“这你可说错了。有老夫在,她还死不了。”
西门有雅冷笑道:“难道你能起死回生?百两银子,就能买你的仙术?”
袁青云摇摇头:“逆时光,返长生;医死人,肉白骨。我的两个师兄毕生都在研究这种医术,我却不同,我只会治活人,只会治小病。止血包扎,不在话下。”
他指指身后的喘息着的吕雪君,道:“是她怀里的镜子救了她一命。凶器恐怕是柄软兵,就这么一滑,偏了几寸。”
西门有雅恍然,恍然想起了,他握着她的双手,将母亲唯一的遗物赠给了她,说一定要让她复明,让她可以像寻常女子一般照镜子,可以梳妆打扮,可以做一切事情,她这样爱笑,运气一定不会太差……
吕雪君喘息着,微笑:“公子,你没说错,我运气真好。只是,你也太傻了,比我还傻。”
“我……雪君,太好了,你竟没事!我竟错怪了你,你说得对,我真傻。”西门有雅看向郎中,涕泗横流,“这百两银子,未免太值了,太值了。”
他突然跪在张灭绝面前,道:“大人,可否留我一命?我略有家财,愿全部捐给官府,甘愿做徭役……”
“你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