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八·二探张府
    他额头出了几滴汗,不祥之兆,大师姐曾说过,师父这招银丝搭脉,最坏的结果,就是银丝一上即断,说明病人患的绝非常症!

    他看着眼前的病人,望闻问切,这四种方法他通常不需要用,但今天,他决定温故而知新。

    一个美貌的女子,不算太年轻,可能有二十五六了,虽是女子,眉宇间竟藏有英气,脸窄而不嫌锋锐太过,眸子又柔美安静,有书卷气,雌雄一体的脸,少见,好看,他的汗更多了,自己竟在观察这女子的脸?他摇摇头,伸手搭脉,猛地又是触电般一惊,道:“男扮女装。病得很杂。体质相当特殊。等等,我方才竟沉醉于一个男子?”

    “不好意思……”程梳尘道,“实属下策,实属下策。”

    “我倒是谁。”郎中冷冷道,“原来是爱管闲事的程梳尘。你来作甚?戏弄于我?来人……”

    “哎,哎!”程梳尘道,“等一等,先等一等。”

    郎中道:“有什么可等?你若不自己滚出去,我这就叫人将你这男扮女装的小贼抓起来游街示众。”

    程梳尘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郎中方才搭脉的时候,不小心多摸了几下我的手吧?”

    郎中变色,暗道:“他连这都发现了?不愧是直追连湘玄的程梳尘!”

    “其实我已名花有主。”程梳尘扭捏道,“我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宫大小姐,她很可能会想把你的几根手指砍下来。”

    “真是看不出来,你看着斯斯文文,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郎中冷笑道,“不过你才几岁,就想威胁我?这是在野安县,不是在扬州!”

    “并非威胁。”程梳尘看着郎中,诚恳道,“人医前辈,我是来合作的。”

    郎中猛地站起来,道:“你叫我什么?”

    程梳尘缓缓道:“从前有神医一位,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号仙医,二徒弟号鬼医,三徒弟,就是前辈吧?人医,袁青云!”

    袁青云冷冷道:“我们从未见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梳尘道:“我恰巧见过鬼医,仙医据说已经仙逝,这银丝探脉,我便斗胆猜了一猜,幸好前辈自己承认了。”

    袁青云叫来一个帮工,问道:“外面还有候诊的客人没有?”

    帮工摇摇头,道:“现在没有。”

    袁青云点点头,道:“好,今天就到这儿了,你们回去吧,今天不看了,不看病了。”

    帮工说声是,便收拾东西走了。

    程梳尘道:“我方才特意排在队伍最尾,每来一个人,我便往后排一位,好在幸运,还是排到了我。”

    袁青云哈哈笑道:“你倒是个好人。”

    “不敢。”程梳尘道,“只是我本来便不是来看病的,怎可占了她人的先?”

    “好!”袁青云道,“冲你这一句,我也不瞒着了。我就是人医,江湖事,繁杂,我只想替寻常人家看病,张将军,大气,不过问,我便在此住下,隐名,埋姓。程梳尘,你有何事?”

    程梳尘道:“验尸。”

    袁青云沉默。

    程梳尘道:“袁先生既然为张府做事,一定也不想小张将军死得不明不白的。”

    “但这事我做不了主。”袁青云道,“小张将军的尸身,我检查过,确实无伤,也没中毒,的确是在睡觉时猝死的。只是……”

    程梳尘道:“只是?”

    袁青云道:“若不开颅,难下定论!”

    “那我们便求张将军!”程梳尘道,“若他不许,一切罪责,我……”

    程梳尘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些往事。

    一年前的某一天,他也说过这样的话。

    “请你们住手,若莫有崖真的荼毒了中原武林,一切罪责,我来承担!”

    他没有承担。

    因为他们没有住手。

    因为莫有崖死了。

    程梳尘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若张将军不许,一切罪责,我来承担吧。”

    “好!”袁青云叹道,“我年纪大了,常常觉得江湖老了,丑了,坏了。直到今天才发现,老的不是江湖。”

    张府密室。

    宝塔般的巨人背对着程梳尘和袁青云。

    “不愧是程梳尘。”张灭绝冷笑,“竟想到通过郎中找到我,有谋略。”

    “只是……”他又接着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在这里,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你就不害怕?”

    “怕。”程梳尘道。

    张灭绝道:“那你为何还来?”

    “只因将军比我还怕。”程梳尘作揖。

    张灭绝猛地回身,面对程梳尘,脸上止不住地抽动。

    “自师父罚我面壁以来,我已很少做冒险的事情。”程梳尘还是弯着腰,“但今天若破不了此案,我也与死无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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