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男人跑到尸体边掀开白布,神情激动:“看看这个被你们害死的孩子吧,他才二十三岁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工地上,家里只剩个得癌症的老母亲,你们海神的领导看到这些,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我们要见董事长,喊你们董事长出来对质!他是不是不敢面对我们?!”
“对!谁认你们这些个副总,我们只跟你们董事长谈判!”
“看到了吗大家,这群草菅人命的缩头乌龟只会躲在大楼里!”
“我们闯进去!砸门!”
抗议的人们群情激愤,从死者身上拉走写满“冤”字的布条,边叫嚣边往海神紧闭的大门冲,再被保安队伍全力阻拦,现场霎时乱成一锅粥。
因此,根本无人注意到,一位老妇人悄悄趁乱闯入了其中,吃力地将逝者拖到了角落。
除了俞一诗。
虽说出了公司,但俞一诗始终未曾离开,只是躲在安全的地方观望事态发展,自然注意到了那个形单影只的老妇人。对方看年龄只有五十多岁,蓬乱的头发却已花白,面对逝者不断以手抹泪,啜泣不已。
缓步走上前,看看穿衣单薄的妇人,再看看面容大敞的死者,俞一诗脱下外套,小心谨慎地靠近对方:“阿姨,你介意我把衣服借给大哥吗?”
“小妹妹……”妇人哽咽着抬头,目视俞一诗跪了下来,缓缓将外套盖在死者脸上,“谢谢,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不会,我家从事的工作就是为逝者服务的。”俞一诗为妇人递上纸巾,柔声劝慰道,“阿姨,您不要哭了。我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相信你们一定能得到一个公正结果的,只可惜我不能帮上什么忙,对不起……”
妇人懵懂地问:“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的亲人?”
坐在妇人身边,俞一诗眸光有些许黯淡,鼻尖也泛上一丝酸楚:“因为我能感受到阿姨的悲伤,你是这位大哥的妈妈吧?而且……”
她低头看了一眼静静躺于地上的男子,耳边响起一声声沙哑的呢喃。
『妈妈……』
『我好冷,妈妈……』
妇人明明心如刀割,却强忍眼泪笑出了声;“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从小大家就这么说,相貌像我,性格也像我呢。”
俞一诗在她旁边沉默地聆听着。
“他爸爸早早就生病没了,家里只剩我们母子两个,为了养大他,我天不亮就出门上班,晚上孩子睡了才回家,根本没时间好好看他长大,我真的……很对不起他!”妇人捂住眼睛无声地抽泣着,“我家那些亲戚,以前从没管过我们娘俩,可自从我儿子出事后,他们居然就全都跑医院来看我了,说要帮我们讨回公道,只是我不明白……”
她迷茫地抬头,远眺天边的残阳。
“为了多要赔偿而让孩子无法入土为安,他们这么做,真的是为我好吗?……”
*
海神集团的纠纷,在警察赶到后就宣告结束。
多方随后开启了漫长而枯燥的调和过程,俞一诗没有再过多逗留,确认妇人情绪稳定下来后,很快就离开了。
利用剩下时间将传单发完,她总算才得以返程。
夕阳西下,晚风早已被秋日凉意渗透。
俞一诗慢慢行走在街道上,没有了外套,她上半身只剩一件薄薄的短袖,被傍晚凉风一吹,整个人一哆嗦,猛地打了个喷嚏。
“好冷……”
吸了吸鼻涕,俞一诗搓搓手臂,埋头继续前进。
就在此时,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后经过。
车内的樊望宇无意间瞥见俞一诗孤零的背影,不禁睁大了眼睛,心一下子紧揪起来。
她在那里干什么?
怎么会穿得那么少?
为什么刚刚会出现在海神集团里?
无数的疑问,瞬间化作扰乱心境的思绪,让樊望宇如芒刺背。这一刹那,他无比迫切地想要司机停车,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到她身边,想要为她披上自己的外套,然而……
“望宇。”
一旁冷冷的话语把他骤然拉回了现实,樊昀熙敲着笔记本键盘,头也不抬地发问,“爸是如何处理危机事件的,你刚才看清楚了吗?”
“啊?哦。”樊望宇愣愣地回应,“看、看到了。”
“是吗,那就好。”樊昀熙斜了他一眼便移回目光,“樊家不养闲人,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不要再回到初中那种状态了。”
樊望宇眼帘微垂,眸底平静无澜,仿佛隐藏了所有情绪。但在对方看不见的身侧,他悄然握紧了拳头,青筋也在手背上凸显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