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亡语的少女


    老人蜷缩着身体,脸色苍白,双目半睁,手中还抱着一本厚重的美术学报。

    四周一片死寂。

    半晌,她轻轻蹲下身,伸手探向老人颈侧。

    微凉的肌肤下,没有一丝脉搏……果然,已经无力回天了。

    无论她如何急切,如何追赶,也从未成功拯救过任何一个人。

    因为她所能听见的,从来只有逝者的遗言。

    深吸一口气,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无力感还是淹没了她。

    纵使从小在殡仪馆墓园中长大,见证了无数死亡与离别,但每一次听见这种声音时,俞一诗仍然倍感沉重。

    ……

    待老人被殡仪车拉走后,这次的忙乱才总算宣告结束。

    俞一诗恍惚地走下楼,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她靠在楼道墙边缓了口气,这才猛回想起来,今天还有搭讪任务没完成,然而此时图书馆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考察团的身影?

    下意识一摸口袋,甚至连那张准备好的打印纸也不见了。

    “唉……”

    她顿时沮丧不已,想不到这次居然连人都没见着,只能等开学后再做打算了。

    坐在回程的公交车上,俞一诗头抵车窗,望着街道渐次点亮的霓虹晕彩。

    夕阳下高楼林立,繁华都市带给她的陌生感再次涌上心头。

    此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表舅陆善文发来了信息,熟悉的语气依旧温和:

    【一诗,就算见不到人也不要紧,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安全第一。明天你就要去新学校报到了,手续我已全部办妥,班级信息稍后发给你。你和樊少今后会在同个学校念书,咱们还有的是机会,加油。】

    ……说得倒轻松。

    俞一诗撇嘴,回复个“明白”便放下手机,心想自己无才无貌无家世,即便真能和那位豪门少爷碰面,对方恐怕也懒得多看她一眼。这种计划真能行得通吗?

    如果对方知道,她处心积虑的接近,只为打听到其爷爷前妻的下落,他又会怎么想?

    毫无头绪。

    随着车辆晃悠悠的行驶,路两旁的梧桐树愈发浓密,慢慢的,一片开阔草坪映入了她眼帘。草坪尽头,是一片复古的红砖建筑群,正前方门柱高大,其上镌刻一行鎏金大字——

    远海思霖国际交流学校。

    仅是路过,无形的距离感便已扑面而来。

    整所学校面积大得吓人,一眼望去,处处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宁静与秩序,和她过去读的普通高中截然不同。

    这就是她明天将要踏入的地方。

    此刻,期待与不安交杂在一起,宛如落水之石,在她心中扩散开层层涟漪。

    “远海思霖……”

    俞一诗收回目光,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明天见,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