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兜里掏出手表,塞到谢仰淮手里,“你的表,谢仰淮,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表盘上几道划痕,表带断裂,银白色间绕进了一根细软的、深棕色的细丝。
心脏被涩然的情绪填满,谢仰淮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近乎慌乱的表情。
他艰难地咽了咽喉咙,嘴唇翕动,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
再晚些时候,谢仰淮背着温漾从医院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很轻,很软,很香。
他从来没和她贴得这么近过。
平时他们相处大多隔着书桌,或者隔着几级楼梯,他居高临下,她仰头看他。
此刻,耳后漾起温漾小声的嘀咕:“原来这个时候还有蝉鸣。”
顺着这句话,谢仰淮放慢了脚步。
晚风扑面时带来幽香,稀疏的蝉声似乎也因此变得更明显。
谢仰淮下意识地回答:“嗯,秋蝉。”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温漾也没想到他会接话,怔怔“啊”了一声。
谢仰淮抿直唇线,像是要掩盖刚才那瞬间的失态。好半晌,他问:“为什么要捡那块表?”
温漾说:“我看你每天都戴着,对你应该很重要吧。”
只是因为对他来说很重要,她就能不顾危险去追流浪狗吗?
这很愚蠢。
况且。
他从没想过要她真的受伤。
谢仰淮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多管闲事。”
空气安静了倏尔。
温漾盯着光下毛绒绒他的头发,透光的边缘随风轻扬。她撇嘴:“你读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吧?”
“不过,你不是农夫,也不是蛇,你是那个大冷天,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谢仰淮:“……”
没得到回应,温漾自顾自地说:“谢谢你送我回家。你的腕表只是表带断了,修一修还能戴的。”
风悄然调转了方向,将少女轻柔的声线传进了耳膜。她问他:“所以,你的心情有好些吗?”
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又长又窄。
此刻他与她的影子叠在一起,在这个秋末有了厚度。
“嗯。”谢仰淮声音清润,“好多了。”
等上了车。
谢仰淮垂眼点开微信,看见了段伽野的消息。
段伽野:【你俩上厕所去了?】
段伽野:【???】
段伽野:【不是哥们?我就缴个费的工夫,你们不会直接走了吧?】
段伽野:【真正的心寒从来都不是大吵大闹。】
谢仰淮蓦地抬眸。
玻璃的倒影上,她和他的眼眸悄然重叠。
温漾坐姿规矩,对视的刹那,她眨了眨眼,弯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弧度。
谢仰淮视线重新挪回屏幕,手指微末的颤抖让打字的速度变得很慢。
【很晚了,先走了。】
段伽野秒回:【晚个屁,我看你是真的狗。】
那时银色腕表上也缠进了温漾的头发,意料之外的,和如今一样。
谢仰淮捻着那几根发丝,很轻地在指尖绕了一圈。
—
期末考结束,放假前学校和各院的学生会管理层还要开一次期末总结大会。
温漾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群里发的消息。
林屿:【菜单照片】
林屿:【秀珍阁包厢213,大家可以先点菜。】
后面接连跳出来同学点菜,还有人特地@了温漾:【小漾姐,你看看想吃什么?】
因为学生会换届,温漾和大三的同学这学期之后就退出学生会了,其他人就提议在此之前再聚一次,算是给他们送别。
林见鹿忽然推了推温漾的肩膀,“可以帮我发一个麻辣牛肉吗?”
温漾瞅她一眼,“你不是在群里吗?”
“我不好意思发,这会儿都没人发言。”林见鹿嘀咕。
温漾不由得哽住:“突然有点想知道,你当初怎么鼓起勇气面试的学生会?”
“那不一样,面试是正经事,关系到学分和履历,硬着头皮也得上。”林见鹿的声线沾着嗔音,“求求你啦,嗡嗡。”
林见鹿长相是偏清冷挂的,绷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有疏离感,偏偏性子软得不像话。
此时她微微蹙着眉,眼巴巴望着温漾的模样,就像一只撒娇的小鹿。
无法,温漾在键盘上敲下林见鹿想吃的菜。她自己倒是不挑嘴,在群里回:【我都可以的,大家看着点就好了。】
消息刚发出去,上方突然有弹窗提醒。
Evan:【最近在都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