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德从赫隆巴那里离开之后就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竭力忽略心底的失望和疲惫,专注于思考。
……没关系的,不过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中断了,再想想办法就行。
只是内心深处微弱的质问一直萦绕在耳边:还有什么办法……
七年了,好不容易接近的真相又从手边溜走了。
他被喉咙口泛起的腥味呛到了,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耳边一直断断续续的嗡鸣声并非错觉。
他在粗重的喘息声中摊开手,掌心是一片鲜红的血迹。
海德惨淡地笑了笑,他抬起头,环顾四周,很快找到了他的目的地。
就在他前方几步路的拐角,是一个公用的盥洗室。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双手,海德细致地将残余的一点血水洗去,又泼了一脸冷水,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点。
他抬起脸,久久凝望着镜子中目无表情的人,一阵恍惚。
这个人是谁?
他怔愣地注视着镜子,视线浮光掠影一般扫过金色的长发,右眼的空洞,灰暗的左眼,再到平直的嘴角。
不对。
他试图张口。
镜中人也跟着蠕动了一下嘴唇。
不对。不是这样。
镜中人的举动瞬间激活了他,他像个木偶,用无形的线,僵硬地拉扯着嘴角,直到嘴角形成一个熟悉的、温和的弧度。
还差一点。
他眯起眼睛,看不清镜子中的样子,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张他十分熟悉的脸。
伪装的话就选择温柔的人,彬彬有礼、待人亲切,细致到每个字的发音都要反复琢磨,又不可以太过示弱,虚弱会惹来麻烦,必要的时候要做出超出些常理的举动。
微笑的方式倒是有个很好的老师,他一直很喜欢帕特里克的笑容;但是行为举止真难控制,尤其在把握威慑人和发疯之间的度上,毕竟斯坦装疯卖傻的傻气更多一点;对于看似亲近的人,则要像贝特朗那样习惯插科打诨,很容易拉进距离。
还有队长……
海德睁开眼,看着那可以上教科书的完美笑容,和与之不符合的空洞眼神。
不,只有队长……他做不到,他不能像那个人一样,就像点亮黑夜的星光、指引前路的旗帜,他不能像他那样看到充满希望的未来并满怀期待,缺乏那份真心,即使拙劣的模仿,也只能僵直地扭动四肢。
这才是镜中人的真相,一个东拼西凑的、试图模仿人类的怪物。
一个试图抓住早已失去的东西的,蠢货。
——我想你们了。
——我累了,现在过去的话,你们会欢迎我吗?
——你们会在我要去的地方等我吗?
几乎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嘈杂的指责声就在耳边喋喋不休,海德畏缩般低下头,看着水花四溅。
他伸出手,冷水冲刷着掌心,也不知道水和他的皮肤,现在究竟哪个更冰冷一些。
视野里浮现模糊的黑雾,明明还在芙洛拉城皇宫的盥洗室,他却冷得好像身处北国的冰天雪地。
就好像大脑拉下了黑色帷幕,演绎出了亦真亦假的幻景。
真奇怪,明明在格莱希亚的时候,他从不觉得那些落雪是冷的。
是因为大雪里那摇曳的篝火吗?
格莱希亚的冬季交织着短暂的白昼和冗长的黑夜,纷飞的风雪穿插期间。
他们贫瘠的北部生活好像时常伴随着积雪和夜谈,奇怪的是那时候的他们没有一个人对这样重复的生活感到厌倦,在众星吐辉的夜里,他们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
即使许多事物在战火中面目全非,琉塞斯仍希望短暂时间的荒夜能够化作永恒。
火焰燃烧木柴发出哔啵声,雪点子飘下来,他抬手,一个小型的魔法罩护住了火堆。
“聊点什么提提神?”斯坦打了个哈欠,冲锋陷阵了一天,他只希望能够倒头就睡,而不是在这里值夜。
安德森拨弄了一下火堆,先提议道:“梦想,如何?”
嘘声一片。
帕特里克哭笑不得:“安德森,即使是我父母也很久没问我这种事了。”
“这有什么!”安德森被这群拆台的队员搞得很气愤,“是你们想找个话题的!琉塞斯,你也觉得‘梦想’很老套吗?”
少年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直到被点名了,他才迟钝地眨了眨眼:“学校老师都没问过,不过我没上过幼教,不清楚……”
他的意有所指换来其他人的哄堂大笑,安德森装作生气地抓乱了他的头发,他有些无奈地将凌乱的刘海抚平:“那好吧,梦想是吗,那我希望每天都能安静地读书。”
斯坦狂笑,琉塞斯白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