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熟人,海德阁下?”赫隆巴轻哼道,“这群不知道被什么兽血腌渍过的野蛮人?”
对面传来一阵骚动,不过很快便被领头的团长威尔镇压了下来。
“我在学校的旧识,沃尔夫·弗雷姆先生……抱歉,现在应该是黑翼骑士团的副团长了。”海德轻声说明。
“弗雷姆家吗?”赫隆巴啧了一声,许是听到了世袭武将、商会生意蒸蒸日上的南部贵族之名,他脸上稍微有了些息事宁人的松动。
见状,海德悄无声息地递出台阶:“不知几位有什么误会,不过既然在这里遇见,只怕都是为了陛下的召见,不如我们还是正事为主……”
可惜有人没有意识到海德的努力,身边的人群中有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海德的话:“陛下的召见固然要紧,但这些粗人冒犯了赫隆巴阁下,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话被堵回去,海德扬眉,循声看了过去。
出声者站得靠近角落,见赫隆巴也看了过来,他像是受到鼓舞一般挺起胸膛,抬高了声音:“吾等贵族都是光明神的直系子民,自出身就与贱民有着天壤之别,这群不知道哪里来的野蛮人无缘无故冲撞了我们,岂能轻饶!吾等流的每一滴血都是这些粗鄙之人难以想象的高贵……”
这是活在什么穷乡僻壤的阶级论狂热者。
海德漫不经心地从长篇赘述中提炼了一下,即使是存心找茬,大概也就是在走廊上磕碰一下的程度。
尤其有趣的是,虽然此人本意可能是想给赫隆巴长脸,不过海德注意到,本应被讨好的大人已经开始面露不虞。
这边还在喋喋不休,那头骑士团又忍不住骚动起来,海德余光甚至瞥见好几个意图拔剑的人被沃尔夫狠狠肘击了几下。
不想开会迟到,海德好声好气地继续劝道:“我猜其中必然有些许误会,不如等从觐见室出来之后……”
“啊,对了,还有陛下的召见,”那人再次粗鲁地打断了海德的话,“吾等称颂陛下的宽容,但是觐见室是铭刻了伟大的尤格多拉希帝国深厚历史的神圣领域,更应该限制出入者的身份,不光是蓬头垢面的野人……”
“还有血统下贱的贫民,不是吗,海·德·阁下?”那人目光闪烁着不怀好意,开始对海德指名道姓。
话音刚落,刚刚还嘈杂无比的走廊瞬间悄无声息。
我说呢,哪里来的莽夫,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海德恍然,甚至还有心情调侃一番。
他颇有余裕地注意到赫隆巴富有深意地冲他笑了笑,他身后的人群中投来惊讶、轻蔑、幸灾乐祸的视线;而黑翼骑士团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余光中只有沃尔夫深深地皱眉,看上去倒是凶悍了不少。
海德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随即他挂上了和平时一般的笑容,这笑容因为过于符合社交标准而显得敷衍:“这位……不知道姓名的贵族大人,首先感谢您对于帝国发展的美好建议;其次,关于方才您提及的血统贵贱理论……”
他挽起袖子,众目睽睽之下,面不改色地用魔法在手臂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个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空气都在刹那间凝固了。
但是海德的动作没停,他犹沾血的手指朝着那人的方向凭空点了点。
下一刻,刚刚还在出言不逊之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再望过去,围观之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冠以贵族之名的人此时完全不顾形象地在地面翻滚,连连发出像畜生一般的嚎叫,但也不怪他如此,因着他的右手臂此刻已经消失了。
是的,并非切断,也不是破坏,是完完全全粉碎了那条右臂,不留下一点痕迹。在场有数位训练有素的骑士,有跟随皇帝征战沙场的将军,但所有人都完全没来得及反应时,这位魔法师就隔空一击毁掉了男人的右臂。
浓重的血腥气蔓延开,众人不自觉退开,给海德和趴在地面的男人空出通道。
海德低头俯视着男人。
男人狼狈不堪,大量血液从男人右肩的断面疯狂喷射,随着男人的挣扎在地面形成一滩滩血泊。
他早已脸色惨白、涕泗横流,只能徒劳地捂着伤口,仅剩的那点力气全都留给了嘴巴,还在发出令人憎恶的咒骂道:“你……你疯了吗!你以为……这里是……”
海德毫不在意,他摇了摇自己的手臂,血流如注,随着他的晃动抖落到地面。
海德的尾调带着低浅的余韵,发音完美而清透:“抱歉纠正您一下,这位不知姓名的贵族大人。我才疏学浅,不能够充分理解血统贵贱理论,所以稍事实践……”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言谈举止始终维持着无可挑剔的贵族仪态:“如您所见,您的血液和我的血液一样的鲜红,既没有比我珍贵,也并不比我低贱,彼此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