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只水母
    迟又生回家取了趟东西,顺便给那个男人送了点钱。

    那人一如既往的烂醉如泥,趴倒在地上不成样子,要不是鼾声如雷,远远看过去像是已经死了。

    迟又生把钱扔他旁边就离开了,一句话都没有说。

    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刚过半夜十二点,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忽然想起数年前那个支离破碎的除夕夜。

    意外残疾后,迟天性情大变,整日抽烟酗酒颓靡不振,对家人动辄打骂,挨打成了迟又生的家常便饭。

    那年除夕夜,家里仅剩的食用盐不多,十岁的迟又生从附近小卖店买完盐回来,正好撞见妈妈夺门而出,额头满是鲜血。

    女人捂着伤口,深深看了迟又生一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可以称得麻木。

    她对儿子说了一句:“对不起。”

    那时的迟又生没有听懂。

    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带,浑身上下只拿了一部手机,身后的楼道里传来男人暴躁的嘶吼咒骂声:“滚出去就别回来了!”

    女人淡淡笑了下,毅然踏出这栋楼,再也没回头。

    以前承受不住巨大压力,妈妈偶尔会躲到外面住几天,每次她不在家的时候就会让迟又生放学到家给她发短信。

    在迟又生的印象里,自从妈妈离开后,这个世界上就再没人对他说过“到家给我发消息”这句话了。

    迟又生将近凌晨两点才回到出租屋,但他十二点就给桑沐宁发去“到家了”三个字。

    以前到家但凡晚一小会儿妈妈都会担心地发消息问是什么情况,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他不想让桑沐宁担心他的安全。

    收到对方的回复,迟又生脱下衣服去洗澡。

    窗外,吵闹的爆竹声渐渐平息下来。

    迟又生将头发吹到半干不湿的状态,随手捞起桌上的手机。

    没意思地刷了会儿手机,迟又生抬眼,瞥见门口的袋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过去,从袋子里拿出那半桶葡萄果酒。

    拧开盖子,一股熟悉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迟又生眼前忽然跃出女孩卷翘浓密的睫毛,以及将脸颊停靠在他身上的那股温热柔软。

    意识到自己似乎在笑,男生抬手摸了一下唇角,神情变得有些莫名。

    迟又生端坐身体,又将盖子拧紧,放到桌上。

    盯看两秒,迟又生站起来去厨房拿了个空杯子。

    他突然很想尝尝她带来的葡萄果酒是什么味道,于是往杯子里倒了一点。

    抿了下,第一口是甜。

    迟又生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张不久前收到过的照片。

    那时小金给他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背着兄弟偷偷谈了恋爱。

    他不明所以,扣了个问号过去。

    -小金:【刚才有人听见陈宇阳说你和祝芙在处对象。】

    迟又生皱眉,问他,陈宇阳是谁,祝芙又是谁。

    小金发了个省略号,紧接着又发来一张合照,里面有四个人。

    小金说:【祝芙就是最右边那个很漂亮的女生,很多男生喜欢她。】

    迟又生点进照片,第一眼看见的却是站在中间笑出两个小梨涡的女孩。

    重新点进去,视线第一秒还是落到桑沐宁身上。

    迟又生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左边那个瘦一点的男生靠桑沐宁很近,还很亲密地在她头顶比了一个剪刀手的手势。

    第二口果酒饮入咽喉,甜味过后涌起一阵涩苦,迟又生不动声色蹙起眉。

    他们很熟么?

    关系应该很要好,不然也不会挨得这么近。

    今晚给她打电话来的也是一个男生。

    她的男生朋友很多?

    不知何时葡萄果酒见了底,迟又生又倒了一杯。

    他忍不住想,桑沐宁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记忆回溯,其实火锅店那天不是迟又生第一次遇见桑沐宁。

    几个月前,他刚从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买完东西出来,不经意抬头,看见有个女生驻足在那个假扮盲人的骗子面前。

    骗子说自己已经很多天没吃过饭,曾经过得多么可怜穷苦,每天都是这套话术,台词都不改一下,女生却听得一脸认真,然后把书包拿下来,翻翻找找从笔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纸币。

    身边的小金也看到这幕,笑着说:“这姑娘傻乎乎的,这么低级的骗术也信。”

    迟又生没吭声,安静看着。

    幸好,女生被同班同学拉走,五十块钱被重新塞回到她的手掌里,迟又生身体渐渐放松,视线不自觉跟着她走,在她扭头的时候看清了她的脸。

    一张看起来就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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