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水母
而散后丢下的那几句狠话,离开他以后她的生活照样能够过得很好。

    余光里,迟又生似乎在盯着她看,桑沐宁摁了摁掌心默不作声。

    男人低头摁动了几下手机,抬手打电话。

    “喂,是我。”

    “我临时有事儿,今天不去了。嗯,下次再约,我请。”

    “抱歉,是很重要的事,下次。”

    红灯灭,绿灯行。

    桑沐宁如芒在背,看见绿色迅速加快步伐疾走,犹如从猎人手中惊险脱逃的猎物,努力将自己淹没在人群丛林之中。

    可迟又生的存在感不容忽视。

    自从遇见他以后,桑沐宁觉得自己像是在对方身上装了一个雷达,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变得缓慢而清晰,即使不回头都能感知得到。

    两人一前一后,距离近在咫尺。

    “你到底……”

    刚过马路,桑沐宁终于忍无可忍地转身回头,也是在这一刻她被男人紧紧扣住手腕,迟又生将她抵在墙上,浑身动弹不得。

    这时,桑沐宁才发现,迟又生的眼神原来没有改变。

    落在身上这道如有实质的灼热视线,和三年前,十八岁的迟又生注视她时一模一样。

    “不是说再也不回来了吗,桑沐宁。”

    迟又生嗓音发涩发哑,指腹摩挲着她柔润的唇瓣,瞳孔漆黑如镜,只剩下桑沐宁一个人的倒影。

    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三年的隔阂,所有事物始终如一。

    在这平静的,没有任何可能的一天,心心念念的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简直像做梦。

    这让他怎么可能再放她离开自己身边。

    桑沐宁睫毛轻抖,顾左右而言他,咬字很重地出声强调:“我刚说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可以当第三者。”他几乎毫不犹豫。

    桑沐宁皱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有病?”

    “嗯,就当是有病吧。”

    分开三年,他还总是梦到她,念念不忘。

    不是有病还能是什么原因?

    迟又生眼眸漆深,抬手想要摸一下桑沐宁的脸,似乎想要确认一下眼前的人是否真实存在,未曾想她倏地低头咬在他的虎口,很用力:“离我远点。”

    迟又生笑起来,唇角的笑弧看起来有几分机械,但仍然好看。

    他轻声说:“那你咬死我吧。”

    桑沐宁动作定住,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迟又生笑出声,他宛如某种打赌游戏取得胜利般洋洋得意,缓声说:“你看,你还是舍不得。”

    桑沐宁偏过头:“你还是这么不要脸。”

    迟又生置若罔闻,低头,用下巴眷恋地蹭了蹭她的发丝,一字一句地说:“我好想你。”

    几乎每一天都想。

    一天,十天,一百天,一千多天。

    迟又生曾想,如果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见她,那他也认命了。

    一辈子就在失去桑沐宁的悔憾中渡过,是他的代价。

    可是命运偏偏让桑沐宁出现在他面前。

    看见桑沐宁的那一秒钟,迟又生就已经在心底打定主意。

    即使是又争又抢,不择手段,他也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桑沐宁叹息一声,她的身体被迟又生紧紧圈着,像贝壳包裹珍珠。

    他不肯放开,担心她又一次从自己眼前消失,于是她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

    冬天是冷的,迟又生是温暖的。

    感受着他的体温,桑沐宁眼睛慢慢泛起潮湿的雾气,声音哽咽,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还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三年前不是说的很清楚吗?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以后就当陌生人,你现在算怎么……”

    当年的委屈始终没有得到妥当解决,现在一股脑地全被他激了出来,像要把她淹没。

    现在这算什么?她是随时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桑沐宁微微仰头,一咬牙,还要说更违心伤人的话,迟又生却忽然松开她的手。

    男人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桑沐宁怔住了。

    向来高傲的迟又生,此刻却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弓下身子,在她眼前一点一点矮下去。

    他嗓音低哑,又无比虔诚。

    “对不起。”

    “从前是我错了,我后悔了。”

    “请求你,恳求你,原谅我,回到我身边。”

    十八岁那年,喜欢上你以后。

    我这辈子就不可能再爱上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