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有才平静道:“我不仅知道这些,还知道当年陛下不是重病,是中毒,药引中有一味是西南腹地高山峭壁上的神女花。”
“看来你知道的事不少啊。”
黄储秀稍有诧异,旋即优雅地直起身:“那你可知神女花开于西南最高峰之上,且饮月露精华夕开朝败,白日不见踪影只深夜一绽?”
崔有才:“我虽不知,却也有所耳闻。”
“崔大人打听这些是要干什么?”
黄储秀讥诮道:“想成为下一任内阁首辅,掌摄政大权?”
崔有才久久凝视屋中那人,凝视他抬起的清透指尖,少而未长成的瑰艳眉眼,未及冠而松散的乌青发丝……他闭了闭眼,仿佛能感受到冰凉而幽幽的香气,渗透鼻息,缠绕床榻,将人拖入无边旖梦中。
良久,崔有才摇了摇头:“不,我想成为下一个许庸平。”
“公公说的是,既怕又何必想,但我若真怕就不会想。”
崔有才拱手:“可见我不是真怕,却是真想。”
“后生可畏。”
黄储秀哼笑一声,也和他看向同一个地方,口吻中有对他的蔑视:“川蜀之地山高千丈,毒蛇遍布沟壑丛生,动辄粉身碎骨。等你有朝一日筋疲力尽爬上最高那座山,以为自己大道得成,就会发现那只是你成为许庸平要做的千万不起眼小事中的其中一件……你面前还有艰难险阻,千山万山。”
崔有才怔了怔,然而黄储秀已经收回视线,冷冷道:“下头死了人,锦衣卫百户叶麟让咱家来叫人,今日在广仙楼的,一个都逃不掉。崔大人,请吧。”
他复又换了副态度,轻叩门,细声道:“小主人,锦衣卫百户叶麟在楼下等着了,是为广仙楼死人一事。”
叶麟此人魏逢听过,武艺高强,为人十分正直。是好事,也是坏事。
“朕下去。”他想了想对许庸平说,“老师不想知道人怎么死的吗?”
许庸平单手在他脸上扣了什么,冰凉触感甫一接触皮肤魏逢就打了个寒噤:“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摸了摸,感受到珠玉硌手的触感。
“面具。”
“风大天寒。”许庸平注视他的眼睛,打趣道,“陛下如果再要怜香惜玉,臣便没有第二件披风了。”
魏逢呛咳一声:“朕知道了。”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老师的东西朕才不会给别人。”
许庸平笑了声:“下去吧,臣后一步陛下。”
下去时叶麟果然在审问广仙楼的人,他进度相当快,魏逢刚一下去就被一柄绣春刀拦住了去路。
叶麟:“小禾?”
魏逢隐没在面具后的五官笑起来:“大人。”
“申时你人在哪儿?”
魏逢有问必答:“广仙楼外。”
“可有人证?”
“崔大人可作证。”
“可有人替你们作证?”
魏逢:“……没有。”
叶麟眉头皱了下。他没进宫面过圣。平日又一心习武,觉得许庸平面熟多看了两眼,没想起来。
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没见过。
叶麟收回刀,大步走到摆在大堂的尸体前,问仵作:“怎么样?”
“致命伤在心脏处。”
仵作是个老人,头发花白,指着尸体左胸说:“申时到酉时,死了不到半个时辰,人还新鲜热乎着。”
魏逢看了眼尸体,白布蒙着下半身,露出梳了发髻的头。左胸有一个血流喷溅的大洞,当胸插着一把匕首。
他目光移到对方的脸,骤然一顿。
“方绮烟,年二十八,三年前来到广仙楼,是此地一名老鸨,这里的客人们都叫她方娘子。”
叶麟视线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在魏逢身上停留,眯起眼:“你见过她。”
魏逢视线从方绮烟身上收回:“半个时辰前我见过她。”
叶麟陈述事实:“你是最后一个见她的人。”
崔有才立刻要上前,被黄公公拦住,“你以为此等小事陛下处理不了?”
崔有才一怔,终究是后退。
“我若想杀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在肃王眼皮子底下救她?”魏逢慢慢地笑了,“大人怀疑我?”
叶麟一招手:“把她的儿子带上来。”
很快,一名三岁幼童被抱上来,脖子上挂了一把沉重的长命锁。
“方絮,你可看见谁杀了你娘?”
小孩抿紧唇,在人群中搜寻一圈,小脸绷得紧紧的,不说话。
叶麟重复:“你可看见谁杀了你娘?”
那小孩“哇”地一声哭出来,指着魏逢说:“是他!是他杀了我娘!”
崔有才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