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晚上平均要醒七到八次,许庸平白日去内阁处理政事,夜里一宿宿跟着熬。总有一睁眼见不到人的时候,他立刻就要闹。
“老师,你要走了吗?”早上他可怜巴巴地问。
许庸平:“我让人把奏折搬过来。”
后头许庸平歇在寝殿的一张软榻上,案几就在前侧。他真正是衣不解带昼夜不分,一有风吹草动就低哑地问魏逢可有不舒服,是不是要喝水,有没有胃口吃些东西。
魏逢鼻音浓重:“朕就是想看老师在不在。”
许庸平静默一会儿,温和地回答他:“臣会守着陛下。”
一晃眼第六日,魏逢终于不再发烧,背后伤口又开始长新肉,身上跟有几千只虫子爬一样痒。
这才是最熬人的时候。
“老师,朕睡不着。”
魏逢鬼一样从床上溜达下来,披散着头发站在许庸平榻边。他踢了鞋和许庸平挤在一处,苦闷地说:“朕痒得受不了,老师,来跟朕商量商量肃王怎么死。”
平日许庸平不会纵容他对长辈无礼,更不会纵容他将生死挂在嘴上。此刻顺着他长发捋了把,固定他后脑勺避免他蹭到好不容易有愈合倾向的后背:“陛下想让他怎么死?”
殿内寂静,他是典型文人的长相,细眉长目,眼静而青白分明,嘴唇轮廓柔和弯曲。魏逢盯着他握笔的手、五指微微透出的苍冷光泽,感到一种奇异的、无来由的口干舌燥。
后肩的痒意生根发芽,莫名转移到了左胸口。
魏逢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清了清嗓子:“朕要把他绑起来,用羽毛搔他的脚底板。”
许庸平:“臣会替陛下做到。”
“……其实朕想把他扔到御兽园被老虎追被狮子撵被棕熊咬。”
许庸平:“臣知道了。”
后肩更痒了,痒得抓心挠肝。魏逢控制不住想挠,刚摸到脖子被一把制住手腕。他痒得厉害,双目噙着水:“老师……”
许庸平淡淡看了眼床柱:“臣并不是很想将陛下绑起来。”
“……”
魏逢扭头看了眼粗壮床柱,又转过头看许庸平脸色,打了个寒战:“朕不抓了!朕绝对不抓了!”
许庸平松开他。
到底没精神又不舒服,说了没两句话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软榻窄小,等他睡着后许庸平将他抱回了龙床。
……
第十日中午,陵琅许家遣人送进宫一封书信。
许庸平:“臣母亲身体有恙。臣该出宫了。”
魏逢下巴垫在堆积的奏折上,把意见憋回去了。他知道他是不能决定许庸平的去留的。
许庸平沉吟道:“绿水亭死了一个宫女,在昭阳殿当过差。”
魏逢脸色微微一变。
“嫡长子需出身正统。”
许庸平道:“立后前不要再有这种事了。”
魏逢浑身先是一僵,等他明白许庸平在说什么后脸霎时一阵白一阵红,不敢置信地看了许庸平半天,从牙根里生硬地挤出几个字:“……朕没有对她怎么样!”
许庸平看着他。
魏逢:“朕……”
这种事很微妙,他简直蒙受了巨大的冤屈,六月飞雪一样冤:“她……”
“朕没有动她!”
魏逢干巴巴道:“不信老师可以问玉兰!”
玉兰低声:“阁老,画蕊冒犯天颜,是大不敬,已经按照宫规处置。”
许庸平没有说话,殿内气压一下低了。
日头有些大,黄储秀替他撑伞,送他出宫。走了两步魏逢还在后面发脾气,黄储秀叹了口气,道:“阁老误会了,陛下身体贵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金枝玉叶,将门之后,一声令下各式各样的女子都会送进宫……陛下虽然年纪小心里都有数,咱家和玉兰都盯着呢,阁老放心。”
许庸平:“我知道。”
黄储秀一愣:“那阁老还……”
许庸平接过他手中的伞:“你只有一个主子。”
黄储秀微顿,应了声:“咱家明白。”
“这几日我不在宫中。”许庸平事无巨细地交代,“夜里别让他吹冷风,忌生冷辛辣,素日换药让太医院的人手脚轻些。”
“房梁有一根要换了,请工部的人来一趟。”
黄储秀:“咱家省得。”
“就送到这儿吧。”
许庸平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黄储秀站在原地,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多宝摸了摸头,想不通地问:“干爹,阁老知道什么?知道陛下没有动那个宫女,还是知道您和玉兰姑姑都帮忙看着啊?”
“那自然是……”
多宝:“昂?”
黄储秀说了一半反应过来,用拂尘敲他脑袋,打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