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拄着拐向杨神算的方向走去,望着他叹息一声,随后才转身看向眼含怒意的邓老太,“当日你寻杨神算为令郎起卦之时,我就在杨神算的身侧。”
“令郎确实乃长寿之相,但他需得于开春之前离开春水镇,”老乞丐将当年隐藏的真相告知于邓老太,“你当日欣喜过头,只听了半句便走了。”
“你走后,杨神算去了你家中,找到了令郎,将您找他起卦的事情告知了令郎。”
听老乞丐提起这件事,邓老太倏然忆起,十年前,杨神算确实来家中寻过他。
那日邓老太问杨神算来家中做何事,邓郎只回了句:“就说了些白日您为我起卦的事情。”
“我没付他卦钱?”正在为孙子缝制虎头鞋的邓老太倏然抬眸,借着烛火地光望向邓郎。
“并非,”邓郎也不知该如何同邓老太讲,只转了话道:“娘,开春之前我要出一趟镇子,估计要过一个月才能回来。”
“为何要去那么长时间?”邓老太闻言瞬间放下手中的虎头鞋。
邓郎只道:“如今咱们家中添了书翰,我想出去谋份营生,好多贴补家用。”
“去吧,”邓老太并未阻拦邓郎,只道:“娘等你回来。”
得知邓郎要走,邓老太提前为他准备了路上要换的衣裳,以及赶路的干粮和水。
那日她本是要去送邓郎的,可孙子邓书翰离不开她,故而只将他送离了家门。
她依稀记得,那日邓郎走后不久,天火便来了。
望着那突然降下的天火,她心中甚是恐慌,但恐慌之余却有一丝庆幸。
她在庆幸,庆幸她的儿子早早离开了春水镇。
她庆幸他不用同他们一同死在春水镇。
可她那股庆幸感并未持续多久,只见那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酷似邓郎的身形踉踉跄跄地向她奔来,倒在了她身前那道坍塌地木桩下。
他用他的身躯,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她的儿子,死在了他的孝心下。
邓老太闻言瞬间垂下眼帘,欲再说些什么骂回去,却发现她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本还满身怒意的邓老太瞬间精神萎靡,仿佛一下老了二十岁。
苏扶月赶到二人身后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来时苏扶月已然从祁守真口中知晓了二人争执的缘由。
见两人停止争端,苏扶月才缓步走至邓老太的身前,恭敬地向老乞丐点了点头,才对邓老太道:“老先生说的没错,身为神的我那日都未曾预料到天灾,他一介凡人又怎能预料到呢?”
“更何况,杨先生在人间行补算之术已然是窥探天机,他是在耗费自己的生命来补算,”苏扶月知晓邓老太还活在十年前的丧子之痛中,她轻柔地握住邓老太那双斑驳地双手,“十年前的他为了护住令郎,专门前往您宅中进行劝告,已然是尽了力。”
“未能救下令郎,他也十分痛心,不然也不会在今日遇见您时进行劝告。”
闻言,邓老太的眼神中难得的带上愧疚之色。
她缓缓抬眸,视线落于被祁守真扶在怀中的杨仲正身上,“行了,今日算是我错了。”
邓老太别过头去,不再看杨仲正,只留下一句:“你自己去罗氏医馆看病,到时候将账挂邓家账单上,我改日去付诊金。”
邓老太虽刁蛮,但想开后,她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错了便是错了,敢作敢当。
待邓老太走后,苏扶月才走至杨仲正身前。
杨仲正遭邓老太这一顿打属实是无妄之灾,正巧她今日来了这里,苏扶月便顺手替杨仲正疗了伤。
替杨仲正疗伤结束后,苏扶月独自向周府的方向走去。
她穿梭于清正街街头的百姓中央,聆听百姓们谈论着今日杨仲正与邓老太之间的恩恩怨怨。
每当她对这个世界有所怀疑之时,周裔为了打消她的疑惑,于这个世界所创造的祸事,令她忙碌起来时,她才真切地感受到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由他掌控的傀儡。
可仔细想来,她这个想法又真是可笑。
他们的灾难都由周裔一手所创,所作所为也都在周裔的控制范围内,又怎能不算是傀儡呢?
缓过神,苏扶月重新望向清正街的尽头,一眼便瞧见了那身着一身玄色衣衫等待着她的周裔。
她缓步走至周裔的身前,抬头望向他的双眸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