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之名,如同悬顶之剑,容不得半分拖延。
秘境深处尚有元婴期弟子滞留,每耽搁一瞬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惨剧。
叶归昔只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应和。
下一瞬,黑袍微振,叶归昔的身影已化作一道幽暗凌厉的墨色流光,撕裂浓稠的空气,毫不犹豫地朝着秘境东方破空而去。
易桓杉深吸一口气,玉骨扇并未展开,而是被他紧握于掌中,扇骨流转的微光收敛。
他转身,足下清光乍现,整个人化作一道迅捷无伦的青色箭矢,朝着秘境的西方,那孢子森林更为稀疏、巨型蕈盖渐渐隐没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行的路途,空气依旧粘滞带着腐朽甜腥,但少了玉鹿清辉的指引,只有脚下苔藓暗淡的荧光映照着前路。
易桓杉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罗网,最大范围地铺开,捕捉着任何一丝修士的灵力波动或呼救讯息。
他速度极快,一边飞掠,一边将灵力灌注声音,清喝响彻途径的幽暗林区。
“秘境异变!凶险异常!所有道友即刻离开,不得有误!往出口方向撤离!”
“魔踪隐现!速离此地!所有修士,即刻撤离啼山秘境!”
声音裹挟着元婴巅峰的威严,穿透层层叠叠的孢子雾障,惊醒了数批尚在边缘地带小心翼翼探索或调息的小队。
惊疑、恐慌的气息瞬间弥漫,但无人敢质疑这蕴含恐怖威压的警告。
就在易桓杉掠过一片布满巨大半透明菌伞、地面荧光呈现诡异暗红色的区域时,前方孢子雾气骤然涌动!
一道炽烈如火、带着神禽清越气息的赤红遁光,与一道稍显黯淡、却依旧锋锐坚韧的青色遁光,从两片巨大的菌盖间隙中狼狈地冲撞而出。
易桓杉瞳孔微缩,瞬息刹停在半空。
赤红遁光敛去,露出一个身披赤金羽纹锦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年轻男子,正是凤凰山庄亲传大师兄凌少宫。
他虽气息略显急促,但衣衫还算齐整,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消耗不小却未受重伤。
而他身边那位……
青色遁光散去,那身影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般踉跄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稳。
一身原本飘逸出尘的九朝仙宗首席弟子道袍,此刻碎裂多处,大片大片被深褐近黑的污血浸透,肩头、手臂多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狰狞外翻。
面色惨白得如同金纸,额角汗水和鲜血混合流下,原本温和清朗的眉宇间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惊悸。
是……宋梧生!?
易桓杉的心猛地一沉。
宋梧生身为九朝仙宗这一代的顶梁柱,实力也是元婴期,是何等凶险能将他伤至如此?
凌少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梧生。
“撑住!易桓杉在这……”
他显然也认出了易桓杉,眼中闪过一丝找到强援的微光。
不等凌少宫把话说完,也就在宋梧生涣散的目光聚焦到易桓杉身上的一刹那。
“快跑!”
“寂明!!”
“在这!!!”
三个短促的词,如同三道炸雷,裹挟着宋梧生濒临崩溃的意志和伤口飞溅的血沫,狠狠砸在易桓杉的识海之上。
周围的孢子荧光仿佛都被这声嘶力竭的呐喊震得微微一颤。
易桓杉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看着宋梧生那双因极致的恐惧和透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狼狈不堪、几乎只剩一口气的惨烈状态。
这绝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猜测。
宋梧生喊完这声,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粒灯油,身体猛地一软,彻底瘫靠在凌少宫怀里,陷入半昏迷状态。
只是他口中仍在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和含糊不清的词汇,仿佛深陷无尽的梦魇。
凌少宫也难得感到绝望,扶着宋梧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俊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寂……寂明真身……在此?!”
易桓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尖锐惊悸。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中紧握的玉骨扇不受控制地嗡鸣起来,青光流转,如临大敌。
他的目光,已如两道凌厉的闪电,穿透稀疏的菌伞和孢子荧光,射向宋梧生与凌少宫刚刚冲出的那片死寂而诡异的猩红区域深处。
秘境的西隅,那深不可测的黑暗里,仿佛有无声的阴影正在蠕动。
宋梧生那声绝望的呐喊,撕开的不只是雾气,更像是撕开了一张无形的恐怖帷幕……